宁向舟先是发出一声嗤笑,紧接着,她双目瞪起!
“你以为,只有杜家之后有罪?”
十五斤的大刀轻松抡了半周,破风而来!
“你们唐家人,也一样该死!”
宁向舟提刀而上。
唐景凌眉头微微皱起,但身子一沉,以身相抗。
紧紧盯着场中央的宁不微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二姐神情太吓人了,这是不死不休啊,她还没见过被“宁府战鬼”追杀还能活着的人!偏偏二姐的对面是……是那个呆侍卫头子,这人果真一步没有退,硬是上去和宁府战鬼一对一了!是啊!这人就是那么个不会退的性子!宁不微自己后来回想还觉得奇怪极了,唐景凌分明就是固执如牛的人,行宫的那天晚上怎么会眼睁睁她们带着郡主跑了!
啊啊啊!脑中一团乱!宁不微手心出了汗,事到如今,竟不知道自己在怕谁输、怕谁死。她没留神身后郡主与程砚说了什么,只听程砚突然叫她,“不微,郡主说要你留下。”
“啊?”宁不微还没反应过来,脑袋晕晕的。
宁不微猛地回头看向阿迟,难以置信地眨眨眼。只见阿迟点点头。宁不微自是没有听到,这正是因为她的皇后娘娘——杜昭璃听到唐景凌让她们先走,于是她在西梁的阵营里定定说了一句:“唐澄不会输。”她又说:“唐澄也不会杀掉对方。大衡侍卫不会伤害西梁人。所以我们可以先行,若你们不放心,可留人照看。”
阿迟紧紧攥着那条锁链。她毫无疑问全然信任这一点。她了解唐景凌,信任唐景凌的身手,更重要的,她简直是下意识地相信杜昭璃的言语。在这变数频出、万分紧急的情况下,蒙眼束手的杜昭璃就在身边,阿迟却毫无征兆地想到,这不就很像此前卧病在床却坚持谋划、指挥自己行动的皇后娘娘吗?她竟感到……有点安心,她甚至庆幸她们此刻能短暂地站在同一侧。
然后阿迟示意程砚,留下了那个最正确的人,再额外留下两个走马帮的女子帮忙,毕竟只留宁不微一个人,阿迟不放心。
而杜昭璃听到了另一侧宁不微的应答,只觉有些耳熟。但是那人叫做,“不微”。并不是她所熟悉的人……或许是声音很像的巧合吗?
“不微,舟姐……就交给你了。”程砚道。就算郡主不说,她也觉得宁不微是最适合留下来的人。宁向舟可是最宠她这个小妹了,宁不微偷偷混进队伍来,宁向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场中宁向舟与唐景凌激战正酣。大衡侍卫由陶陆领着后退,给二人让出了场地。而宁府一行人最终决定带着大衡钦差先回荣州,毕竟这才是她们此行的任务,如今既然恪王交还,钦差就该被她们带走。
队伍转身时,宁不微却忽然看到一个陌生人身穿西梁人的便服悄无声息地混进了宁府一行人的队尾。她看到那人抬眼,与场中的唐景凌极快地对上一瞬。宁不微心中一紧,再看向唐景凌。这是她的安排?唐景凌也看向她,一如既往安静沉稳的眼神像是在说:我必须这样做。宁不微咬咬牙,最终没有出声,她目送他们离开。
宁向舟余光瞥见宁府一行人转身而去,却也不再急着再追那杜家之后。
她改变主意了。
那钦差的身份已经注定她无法活着进荣州。难道那钦差天真以为,只有自己想要她命么?也罢,就先解决眼前这个,宁向舟早就对这个禁军侍卫很感兴趣了,此人身法灵活、刀快如影,身手相当不错,简直就是个加强十倍的景冲!
宁向舟与景冲从小打到大。自从知道景冲是灵州总督唐平的儿子,她的大刀就“咬”上了他。十四年前,父亲死守灵州前线,孤军迎敌,最后被杜伯商大军包抄斩首;本该出兵的总督唐平却固守不出,后来快速败退,降了大夏。
杜伯商是直接凶手,唐平也跑不掉!
景冲回回解释,说他耻与唐平为伍,早已断绝父子关系还舍了唐姓,来宁府正是要为西梁人报仇。可宁向舟回回只用大刀来接。他愧疚给谁看?她没有杀掉他,也没有原谅过他,她赢得越来越容易,后来连赢都厌倦了。
后来景冲娶了川盘山的矿主还有了孩子,像是就此融入了荣州。只剩了宁向舟还停在那一日,已经连刀都不知该指向谁。
回头是岸的唐景冲算不上她的仇敌,甚至算不上她的对手,宁向舟心中充满愤怒,无处发泄。她对景冲的刀法太过熟悉,以至于她在行宫第一次对上唐景凌时,有一刻甚至想和这个禁军侍卫多比划几招,却没有机会。从西京回到荣州那夜,安顿好郡主后她便去川盘山逼问了景冲:“唐家是否还有人在大夏皇宫中当差?”
景冲被她以刀抵喉,支支吾吾半天,才咬牙说自己确实有一个弟弟叫唐延祚,是唐平唯一嫡子,但不知他的下落。
可是眼前之人姓唐,眉眼像景冲,却不是唐延祚?叛徒唐家的后代真不少,到底还藏了多少人?
而且——这个人的招数真是太烦人了!宁向舟被对方密不透风的动作打得越发烦躁。筋骨咔咔作响,就是寻不到一击必杀的口子。
她并不知道在对面的唐景凌眼中,她根本不是敌人。
唐景凌已经越来越能认出来了。
为试探而硬接下一招后,唐景凌整个肩膀都被震得发麻。眼前的人仿佛燃烧起来,一刀挥下来,力重千钧。
唐景凌故意绕她身,顶着被直击硬抗的风险,在宁向舟的眼前不断露面。宁向舟被她绕得心烦,大刀仍不留情,几十招过去,那力道都没有明显的减弱,这一次她们眼对眼的时间多了两息,再次轻身跳回来时,再提一口气时,唐景凌只觉得胸腔撕裂般的疼痛。
她只是想看看……对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认出她呢。她们打过一场的,就在十四年前,只是那时,对方还不叫宁向舟。
——什么时候,下雨了?
雨水混着血水从脸颊缓缓流下,宁向舟浑然不觉。她身上多了几道伤,被雨水冲得仿佛鲜血淋漓,但她的大刀上也沾上了不少唐景凌的血迹。她许久没有找到势均力敌的对手,许久没有这样放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