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紧随着秦如栩之后,好容易挤进石屋来,便看到一个“不省人事”的郡主躺在矮榻上。
原来刚刚矿工来报的,是这个!郡主怎么突然……
外头几个守门的战战兢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说是似乎听到了里头一些激烈的动静,但没在意,没想到……
“……似是一路多疲惫,郡主情绪起伏大,方才一时气愤后,同我说了些丧气话,便晕了过去。”
只听一旁的钦差解释,程砚与她刚好对上一眼,杜昭璃不动声色地使了下眼神便回过头去,紧接着程砚注意到她的眼睛微微抬起,在细细观察眼前的秦如栩。
难道是……做戏?
程砚一时无法确定,这毕竟关系到郡主的安危!好在,现在矿主她们的注意力都被昏迷的郡主吸引,没来得及让她供出近在眼前的钦差,也刚好给她留了一丝再多想想的余地。
……但是她现在根本没那个脑子想这么多!
再看向矿主——秦如栩伸手摸了摸郡主的额头,再探了探郡主的鼻息,眉头紧蹙,一双利眼如刀一般扫向杜昭璃。而一旁的杜昭璃此时早已收回观察,十足担忧地看着郡主,看起来心急如焚,却又克制着没有多说,仔细看去,眼角似乎还隐有泪痕?
程砚都要怀疑刚刚杜昭璃和自己对上的那镇定一眼是假的了。
很快,景冲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馆主,这边!”
几人视线聚集,杜昭璃也随着看去,只见一个陌生女子走了进来。她面相看上去约莫四十上下,头发却已半白,穿一身青布衫,脑后挽一个简单的椎髻,十足中原装扮。
她一走近,秦如栩便示意她们纷纷让开,程砚趁机挪到杜昭璃身边。只见那女子反手从发中抽出一根细针,往口中含了一含,接着她展开阿迟的右手,捏住其中指,用细针往她指尖上一刺,刹那间那针尖上便见了血。
杜昭璃猛地吸了一口气,手心已出了一层薄汗,仿佛自己的中指被扎了一样在疼。可再看向阿迟,面上竟毫无波澜,仿佛丝毫体会不到疼痛一般。她还注意到,那陌生女子在伸出手动作时露出一截手腕内侧,隐约有一条……暗红色、仿佛伏于皮肤之内的血线,很是显眼。
那女子将细针上的血迹往左手手背上抹了一道,转动手背,对着那道血迹端详了一会儿,又将脑袋凑近,一嗅,再用舌尖一舔。她望着阿迟的脸,仔细看了看。
然后转过身来,视线扫过屋里各人,慢条斯理道:“是气魂昏蔽,没有大碍,还请各位在外面稍待,容我为小郡主舒魂通气,保持安静,半柱香即可。”
杜昭璃随着程砚一同到了石屋之外,心中隐隐不安,那个奇怪的医师似乎看穿了阿迟?而且那个分明是中原装扮的医师并不诊脉,种种动作显然是在诊血,而阿迟的血本就特殊,这让杜昭璃无法不想起阿迟对她说过的,“北疆以血蛊辟邪净毒”。
那个医师是北疆人?为什么旧西梁人会和北疆人有联系……对了,阿迟还说过她的师傅就是北疆巫祝……她们会有什么关系么?
再看向另一边,杜昭璃几乎断定这个素净沉默的女子是川盘山的首领之一,此人看起来很是担心,一直沉默地在门口等待,也没有说什么话,看起来十分不好接近,只是她身形愈发佝偻,似乎强忍疼痛,喉间时不时冒出喘息的嘶嘶声……
这个奇怪的动静,莫非此人喉咙也有伤么?
“栩姐,”杜昭璃听到程砚扶着那女子说,“我先,扶你去休息吧。”
那女子摇头。
程砚再一扭头,对着一旁男子道:“冲……冲哥,怎么说?”
而当着这俩人的面,程砚无法直接和杜昭璃对话,只能通过这种形式“帮她介绍”,希望她能明白其中关联。程砚毕竟不是宁不微,这还是她第一次自作主张地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也不知道杜昭璃能不能理解,心跳快得让她喘不过气,几句话下来自己先捏了一手心的汗。
“……如栩既然想在这里,就一起在这里等等吧。”男子似乎有些紧张,他看着秦如栩弯下的腰背,握紧拳头,没有走上前去。
冲哥……莫非那人是景冲?杜昭璃跟着看过去,那男子粗眉黑脸,抱着胳膊靠在墙边,一言不发。杜昭璃瞧着他只觉无比熟悉,不由眼睛一跳——他的眉眼竟是有那么四五分像唐景凌!他莫非是唐家的人?杜昭璃记得唐景凌说她有个大哥离家出走许久……景冲,景凌……
川盘山往西京的铁器贡册都是以这个“景冲”的名头送往西京,阿迟却说矿主其实姓秦,应该就是程砚口中的那个“栩姐”,她的全名应该是,秦如栩?
是这对夫妻并非一心,还是有人刻意在隐瞒什么?
与石室外各怀鬼胎的沉默等待不同,石室内只剩了二人之时,那“馆主”便开口了。
“小郡主,人都走了,可以起了。”
阿迟挺不甘心,刚和杜昭璃夸下海口说假死不难,没想到会这么快被人识破,听着那声音又很陌生,她不想睁眼。
但是这个人身上有股熟悉的味道。令人亲近,令人安心。
“你的血……”那女子稍稍停顿,回味着方才舌尖上的轻微发麻,“果然是温锦带出来的孩子呢,不知不觉你都长得这么大了。”
“!”阿迟一个激灵,不仅睁眼还一下子坐了起来,哪儿还有方才气若游丝的模样?她一把抓住了“馆主”的小臂,急急问道:“你……你认识我师傅?等等、她们叫你馆主……”
阿迟对着她上下打量,的确是不认识,但,馆主,杏林馆……她好像隐约猜到这是谁了:“你就是我师傅的妹妹吗?……阿莲?”
她也一下子想起这个名字为什么耳熟了。阿莲,阿莲……印象中不仅程砚念过这个名字,有个疯疯癫癫的男子也念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