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你先在这里养伤别管什么任务了你自己都要死了!”宁不微起身要跑,再被唐景凌一把薅住。今天第三次了!唐景凌只有这个时候才会主动是吗?
“求你告诉我……”嗓子里终于艰难挤出了想叫却总也叫不出名字,“……不微。”
真是没办法!宁不微气呼呼地想,她还在生气呢!在宁州时唐景凌竟敢悄没声就跑了,什么信儿都没有留下!她那一早可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重新踏入那间房的……而且这个人究竟知不知道自己身体什么情况?快死了也不过就这样吧!竟还在“同徽”、“任务”的叫唤,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钦差身边的大红人——虽然自己也没资格这么骂唐景凌就是了。
宁不微叹了口气,重新转过身来。“宁州官府没事……我和二姐是被崔叔的人接过来的,我那时还以为是家主的人……来了才发现不对,走马帮现在根本不是念之在管,是崔叔!”
崔叔?难道是另外的荣州势力?是……之前见到的那个独眼汉子?
宁不微越说越快:“他们先前说钦差坠崖死了,是大好时机,然后二姐差点带人去围了官府!我问家主在哪儿,他们都不告诉我……”
宁不微按着胸口,仿佛回想起当时情景,心有余悸。她还问过二姐为什么一定要打仗,二姐说她正是打算亲手为西梁人争得独立!仿佛杜家后人死了,她才终于能活过来了,她加入了崔叔的那边。
“我,我就只能附和,还好我不会武功,二姐疼我,没有把我丢到前面……后来我又听说钦差没死,正在川盘山和家主谈判,想着这样总没问题了吧,结果他们转头把你抓了来,你还这么半死不活的——”
“啊啊!”宁不微痛苦地狂抓脑袋,“我都找到小路,本打算偷偷溜了!这可怎么办!”
“……如果你能出去,帮我给钦差带话……就说、手令……”唐景凌终于开口。
“等等!”宁不微突然警惕地往后挪了挪,“我可没想把你自个儿扔在这里——”
“听我说、”
“我不听!”宁不微捂着耳朵摇头,“我好不容易让他们留你一命,要走一起走!”
唐景凌愣了愣。原来是宁不微救了自己一命。
她又欠下她的了,这次还是一条命。可是这竟然让她有些……微妙的欢喜。
宁不微也有些失了神,像是刚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哦不!她没想捅出这件事的!因为唐景凌这个木头脑袋一定会追问——
“……你是怎么……做到……”
宁不微下意识胡编乱造:“我,我对崔叔和二姐说了些好听的话儿。怎么样,我厉害吧?”
然后宁不微收到了一个明显不信的眼神。是了,她连在内部打听消息都要偷偷的,怎么可能说些好听话就能让人放过如此危险之人?更何况昏迷之前,唐景凌能感觉到,甚至觉得宁向舟像在哀求——我不想对你动手,但是你站在那边,我不得不动手了……你别怪我。
唐景凌不知道宁不微是怎么在这种情况还能拦下阿澈的刀,更搞不懂为什么这件事似乎让宁不微很难启齿,她只是想确认这是真的,越是见宁不微如此回避,她越是想要知道。
宁不微看出来了。侍卫头子的眼神有了点微光,就好像喂给一只大玄豹什么好吃之物,它看着沉闷不显,尾巴都不肯摇一下,却牙压根意识不到自己眼神根本就是直勾勾、眼巴巴的。
不想说!好讨厌!宁不微招架不住那直白眼神,恨恨一跺脚。
“我说……我说……我说你是钦差的私交相好!”
“……”
一瞬间,大玄豹的眼睛都呆滞了。
“那怎么办?崔叔觉得你很危险,要杀掉你!你说怎么办?他们只在乎钦差,我不就得把你和钦差绑定吗!我还不爱这么说呢……”
“……他们都……”唐景凌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信了?”
包括阿澈吗?阿澈已经知道她是女子……怎么会信……
“自然信了!我说得那么真,我说你老是保护她,为了她不要命地对上宁府战鬼,不舍得她受一点伤害,拼死也要护着她给的东西……我说钦差老是偷看你,亲近你,十分不正常地信任你,我说你是钦差的死穴,到时候完全可以用你去威胁钦差……呜呜,为什么我说着说着都觉得是真的了……”
根本分不清时真哭了还是在装哭,宁不微撇着嘴,很大声地吸了吸鼻子。她在当堂演的时候更夸张,她能看得出崔叔若有所思在犹豫,知道有戏更是拼命演,什么“说不定到时候可以直接交换钦差过来”都说得出口。她那时拼命克制让自己不去看二姐——二姐太了解她了,但却没有立刻拆穿她,唐景凌这才留下了一条命。
可是不知为什么如今在当事人面前,只是重现了一下说辞,却觉得心中难受极了。
对面的人沉默不语,却给她递来了一方手帕。
宁不微一把抓过,胡乱擦完脸,才发现这帕子好生眼熟……
——这不是自己当初丢在行宫的那方帕子吗?!怎么……
宁不微猛地抬头看过去。唐景凌移开了眼神,喉间滚了滚,竟比方才吐血还难受。
去年冬至之后便一直习惯紧紧扎在袖口的手帕,藏得太深。主动换衣时从未遗落,就连被搜身都搜不出来。
宁不微睁着眼睛,眼泪却啪嗒啪嗒掉得更厉害了。
“别哭了……”唐景凌不知所措,沉默着,似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硬生生挤出牙缝的竟成了一句:“……那可以帮我,送口信吗?”
话一说出口,唐景凌便知道自己说错了。可是她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是正确的了,此刻她敢说的只有任务。
“送……送……”
宁不微气得一把将帕子甩在她脸上。送什么送,笨东西!这个人真是一点都不会观察气氛!
心中骂归骂,却再一看唐景凌已经又将帕子小心地攥在手里。宁不微心绪起伏不定,想着这人还有伤,自己就大人大量不与她计较了!
“我,我决定不溜了!”宁不微一屁股坐在她身边,宣布道。眼睛滴溜溜转了转,最后说:“你我一同在此潜伏吧。顺便,你养养伤,等你好点了不就能带我一同走了吗?这样更安全,瞧我聪明吧。”
“……”
不……可是她好不了了。她已经是个废人了——这些话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了,可是望着宁不微亮晶晶的眼睛,唐景凌抿着嘴唇,手中紧紧攥着那方湿润的帕子,到底一句多的也没有说。
只听宁不微又自顾自道:“不如我们定一个暗号,毕竟不能太明显了,说了暗号就表示准备行动,怎么样?万一有用呢?”
宁不微低头想了一会儿。
“嗯,就用‘知己挚友’好了!”她故作严肃地宣布,像是和什么赌一口气。
私交相好……知己挚友……太明显了。就像是宁不微在给她自己编的谎话重新定义一样。
唐景凌回过神来,心中更觉得苦涩。嘴上却认真说: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