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后，她看清了眼前的一幕，那是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女孩，她把头埋在双膝间，小声抽泣着，看上去很是虚弱。于是，她弯下腰，把手上另一个没吃过的肉包子塞到小女孩的掌心。

肉包子的香气一下子激起了小女孩的求生欲，她不管不顾地抓着包子，三下五除二便啃了个精光。

一个肉包子下肚，小女孩身体里总算有了一丝力气。她虚弱地抬起头，想要看清给她肉包子的救命恩人。

当宛霏霏触上小女孩的目光时，她与小女孩的眼里同时闪烁起惊讶的神情。

“是你！”

宛霏霏记得这个小女孩儿，在锦川城的时候，他们救了个落水的小男孩叫贺欢，而眼前这个小女孩便是小男孩的姐姐，贺妩。

可为何现下只有小女孩孤身一人，灰头土脸地出现在这里，身边也没有他弟弟的踪影。更何况，锦川城与云水城还离开了不少路程。

宛霏霏将贺妩扶了起来，好几天没有吃饭的贺妩腿脚无力，一下子软倒在地，连带着宛霏霏也被带倒在地大半个身子。

她向不远处的郗决投去求助的眼神，软声道：“夫君，帮帮我。”

浅浅的撒娇声拨动着郗决的心弦，他望了眼宛霏霏含着泪光的双眼，再看了看衣衫褴褛满是泥渍的小女孩，第一次心软了半分。

他半蹲下身子，让贺妩伏在背上。

“谢谢你，山神哥哥。”贺妩轻声说道，说完便耷拉着脑袋晕了过去。

山神。过往的记忆画面随着这二个字浮现在郗决的脑海中。

“明月山上住着一个妖怪，长得青面獠牙，狰狞丑陋，身长十尺，满头稀疏的白发，专吃不听话的小孩。”

“哥哥，你也是白头发耶……”

“说不定明月山上住的不是妖怪，而是会保护百姓的山神呢？”

“好，我相信姐姐你说的。”

……

曾经以为的玩笑话，如今再次响起。像极了明月山宫殿上悬着的银铃，春风拂过，便有回音阵阵。

竟然还有人会信一个小骗子的话，信这世间有什么山神。就好像，那些持有执念的凡人，对灵犀女神倾诉着忠诚信仰。

郗决背着贺妩往客栈走去，宛霏霏看着郗决，总觉得今日的他顺眼许多，倒真有几分山神哥哥的模样。

“谢谢尊上。”宛霏霏郑重地说道。

不论之前的郗决所作所为如何，至少此时此刻，她真的很想很想很想感谢他，她从来没想过，郗决这次竟会答应地如此爽快。

听到又换回这个陌生的称呼，郗决的眼帘之下掠过一丝怅然，但很快消散于风中，恢复如常。

他没有回应。

仿佛隐没在喧嚷的街道下，是一方独立的、寂静的世界。世界里很安静，安静到只有他们彼此的呼吸。

宛霏霏心照不宣，侧过头浅浅笑着。

不知不觉，他们便走到了客栈。

郗决另开了一间客房，把贺妩放到了床榻上。

看着贺妩，与初见时相比，小女孩的身躯更加瘦弱，很难想象，短短几日，她受了多少折磨。宛霏霏担心地问道：“要不要找个郎中来给她看看？”

郗决回道：“不必，她只是累着饿着了，待她醒来，让客栈老板送点饭菜上来便是。”

“好。”宛霏霏点点头，她看向郗决，原本整洁的衣衫，如今后背沾满了黑乎乎的泥渍。

她深知郗决有洁癖，于是小心翼翼地指了指他的背后，试探说道：“尊上你要不要去换一套衣裳？”

郗决瞥了她一眼，冷声说道：“你说呢？”

说完，他便朝房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顿，侧身说道：“你的衣裙，也脏了。”

宛霏霏低头看了一眼，确实如郗决所说，应该是那会扶贺妩时弄脏的。不过，她还得照顾贺妩，现在去换一套新的衣服，晚些时候还是会脏。

“我晚些时候再换吧，还得照顾她呢。”宛霏霏指了指床榻上可怜巴巴、脏兮兮的小可怜。

沉吟片刻，郗决低声“嗯”了一下，便离开了房间。

宛霏霏坐在桌案前，撑着头看向昏迷中的贺妩。心想，等她醒来，先给她准备一桌好饭菜，再带她去洗个澡换套新衣服，再好好问问最几天究竟发生了何事。

冥冥之中，她总觉得贺家姐弟的意外不是巧合。

云水城就像一张用美梦编织的巨网，网下是苦苦挣扎在泥潭里的芸芸众生，现在需要找到一个口子，用利刃割开，彻底将这张网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