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璀璨流光,随风散向远方。
大地春回,山花正开得烂漫。那个痴痴等候四百年的姑娘,终于可以去找她最爱的少年了。
抬手间,一片妖丹碎片似雪花轻盈地旋落掌心。宛霏霏低头,默声看着,心里不知为何,像堵了一块石头般难受。
这个世间的规则似乎与想象中不太一样。
人族与妖族之间有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慕容珏穷极一生在寻找的,便是在这道鸿沟上造一座桥,一座众生都能执手相看天下花的桥。
只可惜,终究是浮生若梦,渴盼而不可求。
如今,若慕容千渡仙逝,青莲法兰彻底消失,魇妖封印破后,世间必将大乱。
她小心翼翼窥探了一眼郗决,就以刚才他的态度来说,似乎并没有要和魇妖合作的想法,甚至还非常厌恶魇妖的做派。但他这个人,性子喜怒无常,以后怎么样还不好说。
可这一切与她真的有关系吗?是不是她多虑了。为什么她要思考这个世界的秩序规则。
她想要的,不是回家吗?回到她应该在的世界。
郗决很快察觉到这道细微的目光,他低过头,手自然地覆上少女腰间,“有心事?”
宛霏霏心头一颤,不愧是顶级掠食者,连一个偷瞄的眼神都逃不出他的掌控。
她忍着涌上喉间的酸楚,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有点儿害怕……”
郗决望着地上两具冰冷的尸体,眼底未起半点波澜,这样血腥残虐的画面对他来说早已习以为常。
但霏霏不过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被这般惨状吓到,再正常不过。想起初见时,在慕容山庄她便是朝他哭到发抖。
就在这时,郗泽川的声音响起:“小叔,你看……”
郗决的视线循着声音,从宛霏霏身上落到他掌心的妖丹碎片上。
幽深的圣潭、遍地的落灵花,四百年前,慕容珏居然在云水城水患之后去过清水镇。
他为什么会去清水镇?
灵犀庙的神像是兰璎所立,而神像手中握着的是落灵花。落灵现,青冥出。慕容珏与青冥究竟有何联系?
不远处,段竹君与李青仪走了过来。
郗决敛眸,眸色渐渐晦暗,郗泽川心领神会,立刻收拢手心,将碎片藏了起来。
段竹君眉宇微蹙,里头拢着浅浅的伤怀,望着地上十指相扣的兰璎和裴延,他唏嘘道:“没想到,他们竟还有这样一段前尘过往。”
“如今,鲤妖兰璎妖灵已散,灵犀庙内的凡人地魂归源,云水城终可重归安宁。宋员外那边,我会向他述明宋姑娘死而复生的前因后果,至于裴延的身后之事,仙盟也定会用心操持,令其入土为安。”
说着,段竹君向郗决鞠了一躬,“一切还要多谢妖君出手相助。”
“谢就不必了。”郗决冷冷开口,“有闲功夫就把云水城的烂摊子收拾好,别把时间浪费在找人叙旧上。”
温文有礼的模样,瞧着真是心烦碍眼。段竹君与宛霏霏在后院相谈甚欢的画面,不合时宜地闪现在脑中。
话语间,覆在少女腰间的手指不自觉扣紧,将人顺势带近了几分。
俯首鞠躬的段竹君,视线停留在这一幕,眸底滑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暗涩。即使知道宛霏霏是在做戏,却莫名期望她会推开郗决亲昵的动作。
但她没有。
等他起身时,恢复了端方沉稳的模样,说道:“魇妖之事,仙盟自会处理,不劳妖君挂心。我身为仙盟中人,关心世家弟子,也是应当。”
“哦?”郗决玩味地看向怀里的宛霏霏,“霏霏,段少主说你是世家弟子,你是吗?”
极具侵略性的眼神落下,紫色曈仁缩成竖形,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盘踞其中。
她知道郗决想要的答案。顿了顿,回道:“我不是。”这句话其实回得算不上违心,因为本来就不是。
听到宛霏霏的答案,郗决满意地勾起唇角。不是世家弟子,那便是……他的人。
盯着怀里的少女,他温柔地将她额前碎发挽到耳鬓后,没有分出半点多余的眼神给一旁的段竹君。
“既如此,段少主的关心还是留给旁人吧。”
说完,他的手沿着少女的腰线摩挲着向下,牵起她的手径直往裴府外走去。
见状,郗泽川赶紧跟上二人脚步一同离开,谁料李青仪直接将他拦了下来。
“你走哪去,你还欠我两个要求。”她抱着双臂,拦在郗泽川前面,朝着他手腕上的缔心咒努了努嘴。
望着小叔小婶还有凌岩越来越远的身影,郗泽川心急如焚,好不容易才躲过的孽债,他可不想没过几天清净日子又被缠上,忙说道:“又不是不应你,急什么,麻烦让让。”
李青仪骄横道:“让可以,你先老实交代你们此行究竟为何?”
原来是想套他话,但这套话的情商属实有些堪忧。
“可以啊,那你用缔心咒呗?”郗泽川露出手腕,两条金色的光环在腕间闪烁。
李青仪上前一步,抓过郗泽川的手腕,扬着下巴趾高气昂道:“郗泽川你!”
“哎哎哎,男女授受不亲,有话说话,别拉拉扯扯的。”
郗泽川一番话戳进李青仪的心里,跋扈的神情一下子逊下去三分,脸颊也飘上了红晕,手随即哆哆嗦嗦地松了开来。
段竹君走过来替她解围:“好了青仪,我们去安抚下裴家双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