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远你来做什么？”村长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悦。

温远回道：“刚才见天神大人抓了一只鸡，想必风尘仆仆应是饿了。所以，我剃光毛，杀干净给您送过来，晚些可以做菜给天神大人享用。”

听到做菜两个字，郗泽川瞬间来了精神，他凑上去问道：“什么菜？怎么做？叫花鸡还是白切鸡还是炖鸡汤？”

村长重重地举起拐杖锤了下地面，下巴上的胡须被气得吹起，声音里也带着些怒气：“我家是供奉不起两只鸡吗？需要你大老远的拿两只鸡过来，让天神大人看笑话？”

温远语塞愣在原地，两只高举的手也渐渐垂在了身侧。

郗泽川不明白村长这个老头都年纪都这么大了，还与小辈置什么气。于是，接过温远手中的两只鸡说道：“村长，您也别生气了。既然温大哥已经将鸡都杀好处理干净了，也是他对我小叔的一番心意。咱们也别浪费了，就这么烧了煮了吃了。”

村长听了郗泽川的话，脸上的表情有所缓和。他无奈地朝温远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离开。

但温远踌躇在原地，没有动弹。

“怎么还不走？是要老朽留你与天神大人一起共进晚饭吗？”

温远摇了摇头，他纠结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交到了郗泽川的手上。

“先前，我不知道你小叔竟是尊敬的天神大人，所以才起了不好的心思收了这笔银钱。还望公子转告天神大人，希望可以原谅我的冒犯之举。”

说罢，温远深深地朝郗泽川鞠了一躬。

村长听闻，举起拐杖就是一棍子敲在了温远的大腿上，一下不解气又来了一下。他颤巍巍地指着他说道：“你这小子竟然还收受天神大人的银钱，真是枉为云栖村的守陵人！”

凌岩扶好气到大口喘着粗气的村长，郗泽川将钱袋又塞回了温远的手中，但温远说什么都不再收下。

“这是天神大人的心意，他不会怪罪与你的。”虽然不知道温远为何前后态度变化如此之大，但郗泽川总隐约觉得，他很需要这笔银钱。

最终，温远还是不肯收下这笔银钱，朝着竹楼的方向叩拜后，便离开了村长家。

只不过离开时，郗泽川察觉到，他的目光朝着村长家的正屋流连了片刻，这倒是让他留了个心眼。

村长唤来儿子儿媳，将郗泽川手中杀好的鸡接了过去，并交代道，天神大人喜欢吃鸡，让他们准备晚饭时，务必多做些。

“二位公子先去小憩片刻，待晚饭做好，我再派人来唤你们。”

暂时告别村长后，郗泽川躺回房间，身心一下子舒展开来。就是不知道，竹楼上的小叔和小婶现在在做什么。

瞧他们二人一路上亲密的样子，说不定，等这趟游历回去，他就有堂弟堂妹了？

“啧啧啧，没想到小叔还能有牡丹花下死的一天。”

凌岩听到，不管尊卑一下子呵斥道：“又是咒尊上病重，又是咒尊上死。你再胡说，我立刻就去告诉尊上。”

郗泽川一个鲤鱼打挺从床榻上起身，指着凌岩说道：“喂喂喂喂，凌岩，我一切可都是为了小叔好。你们明月山后继有人，不该高兴么。”

“你说，明月山多久没有喜事了。那么美的地方，不该留在记忆里的总是惨烈画面。”

说到这里，郗泽川欲言又止，刚才还乐呵呵的神色里，染上了一丝伤感。

自他有记忆以来，便从未有过父亲的陪伴。

父亲应是小叔同父异母的兄弟，听小叔说，他们此生只见过一面，连相互姓名都不曾交换。父亲勉强活到成年，娶妻生子，最终难逃厄运，被所谓的“爷爷”开膛取走了妖丹修炼。

鲜红，是他少时生活在明月山时，唯一能看到的颜色。

所以后来，小叔杀了老蛇王后，他说什么都不要留在明月山了。每每看见明月山的花草树木，都会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但还好，他还有亲人小叔。他比谁都希望，小叔他可以得到属于他的幸福。

听着郗泽川的话，刚铺好床的凌岩走到他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要安慰他的话噎在喉间，说不出来一个字。

“不必可怜我。”郗泽川自嘲道，“我没那么脆弱。”

凌岩说道：“如果觉得孤单，等找到青冥后，就跟我们一起回明月山吧。”

郗泽川苦笑着摇了摇头：“不了，去明月山喝杯小叔小婶的喜酒倒是可以。别忘了，暮晚山里还有许多同族小蛇，我也是要守护他们的！”

夜色缓缓降临，山野间虫鸣螽跃。

竹楼上，舟车劳顿的宛霏霏靠着郗决小憩了一会儿，随着村长孙女的呼唤，从浅浅的睡梦里醒了过来。

“醒了？”

宛霏霏懒洋洋地低声“嗯”道。

郗决换了个姿势将她搂到怀里，轻声问道：“要再继续睡会儿吗？还是下去吃饭。”

宛霏霏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弥散着饭菜香味，瞬间勾起了她胃里的馋虫，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吃饭！”

昏沉沉的睡意清醒了不少，刚想起身，郗决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了轻轻一吻。

宛霏霏摸了摸被吻的地方，那里似乎已经染上了一丝滚烫。

“不打算回我一个吗？”昏暗的屋内，响起郗决惑人的低吟。

宛霏霏充傻装楞：“回……回什么啊……”

郗决欺身靠近，一只手缠上她的发稍，一下没一下的玩弄着：“你说呢？如果不知道的话，那等会可就不是这个了。”

缱绻的气息洒落在脸颊，宛霏霏咬紧下唇，脸上像是有一把火在烧。不就是亲一下脸嘛，赶紧亲完下楼吃饭。

她转过脸，凑到郗决的脸颊旁。正打算像小鸡啄米般啄上一口时，郗决的脸也转了过来。

像是故意使坏一样，二人的唇瓣就这么紧紧地靠在了一起。

宛霏霏瞪大了双眼，郗决倒是十分享受地叩过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浅浅的吻。直到少女被亲得喘不过气，他才不知餍足地放开了她。

宛霏霏猛地爬起身，这个床上是一秒钟都不能躺下去了，再躺下去，恐怕更过分的事情就要发生了。她整理好仪容，拉着郗决往竹楼下走去。

村长一家人早已在宴席旁等候多时，他们恭恭敬敬地按照辈分，站在饭桌两侧。

“天神大人，您请上座。”村长对着郗决毕恭毕敬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郗决绕过人群，走到宴席的正中央入座，宛霏霏则靠坐在他的身侧。不一会儿，郗泽川和凌岩也到了，望见这架势，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入席好，还是不该入席好。

“二位公子也请坐。”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吃饭，郗泽川难得有如坐针毡的时刻。

宛霏霏的感受与郗泽川一模一样，她朝着众人问道：“你们不一起坐下吃饭吗？”

村长一手杵着拐杖，一手摆了摆说道：“尔等守陵人，怎可与天神大人共桌而食。”

坐在上座的郗决冷声开口：“不要叫我天神大人，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这……”村长与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应答，是他们哪里做得不够好，惹天神大人发怒了吗？

宛霏霏站起身，扶过村长坐到座位上，老人家年事已高，实在不宜久站。

“你们世世代代为神女守陵，这份心意天地可鉴。若我夫君真是天神下凡，定然也是不忍你们如此卑躬屈膝。以后称呼他为郗郎君便好。”

宛霏霏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将“郗”字写给他们看。

村长还欲开口再说些什么，他望向天神大人，希望在他的神情上能读出一些神谕指示。

郗决懒洋洋地拨着茶盖，目光却紧紧落在宛霏霏的身旁。

“都听我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