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身时，床榻上洇着一小片血印。

郗决的手指拂过血印，放到鼻尖细细嗅着那丝腥甜气息。

这次的气味与第一次的，似乎不太一样，颜色也好像深了些。难道人族少女每次床笫之欢后，都会流血吗？

思忖间，指腹下移，滑至唇瓣。

当郗决伸出舌尖，想要舔舐那抹嫣红时，一旁搂着被子的宛霏霏连声阻止道：“别……别……别……这个不能舔……”

“为什么？”郗决不解地抬眸问道。

话至嘴边，却又有些害羞说不出口。宛霏霏知道郗决对她血液的执着。她永远忘不了，第一次时，蛇信冰凉的触感在腿根反复的感觉。

“因为，因为……这血和之前的血不一样……”

郗决问：“哪里不一样。”

“这是葵水。”宛霏霏大半个脸埋在被窝里，声音也越说越小。

郗决嗅了嗅又问：“葵水是什么？”

一时间，宛霏霏也不知如何与他解释，毕竟蛇与人类的生理构造全然不同。眼下，她肚子隐隐作痛，只想找到在这个世界里能江湖救急的人！

“帮我去找找李婶好不好。”

虽然不知为何要找李云梦，但望见宛霏霏难受的神情，郗决并没有追问下去。

不一会儿，他将李云梦带上了竹楼。

宛霏霏在李云梦耳边轻语了几句，李云梦心领神会地离开，再次回来的时候拿来了月事带。送完后，她一刻没敢多留，便离开了竹楼。

屋子里，又只剩下郗决和宛霏霏二人。

郗决背倚着窗，目不转睛地望着床上的少女。想知道究竟有何事是他做不到，一个凡人村妇却能做到的。

宛霏霏急着系上月事带，可被郗决这般盯着，心里实在不是滋味，只得整个人缩进被窝之中。

穿到这个世界，她头一回来葵水使用月事带，被窝里漆黑一片，几根带子在手中胡乱缠绕，不多时便打成了一个死结。焦急间，一股热流从腿间流出，她又羞又恼。

呼吸间满是血腥味，她受不了钻出被子，狼狈地朝不远处的郗决求道：“郗决，你可以先回避一会儿嘛，我好了再喊你。”

郗决关切道：“若要止血，我可以帮你。”

“这血不能止……”

“还有不能止的血？”

“……”

要不是衣裳都被扯到了别处，她定要爬起身将郗决硬推搡出去。

“别问了！晚点再和你解释。”少女急了起来，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一只可怜的小兔。

郗决一改往日的霸道，心软下来。他轻轻掩上屋门，静立门外。春风徐徐拂过，晨间的雾气漫在青黛色的峰峦间，朦胧温柔，恰似少女在月光下涣散迷离的眸光。

想着想着，唇角勾起一道几不可查的笑意。

但这一切很快被路过的郗泽川看在眼里。

“小叔，站门口做什么？被小婶赶出来罚站？”郗泽川对着竹楼上的郗决打趣起来，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嘲谑小叔的机会，反正他也不会真恼他。

“看不出来小叔还是个妻管严。”郗泽川叉着腰在竹楼下继续说着，嘴里还时不时地发出啧啧声。

若不是因不想轻易使用灵力，对仙盟暴露所在，郗决真想扬起地上的石子把郗泽川砸成一个窟窿。忽然，他想到了刚才的事，于是冷着脸下楼，一把扯过郗泽川的衣领，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郗泽川听到郗决的问题，一下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小叔，你真是久居深山，什么都不知道。”

郗泽川给郗决耐心解释着何为葵水，末了说道：“小叔切记，此期间禁房事，会对小婶身体不好的。”

目光朝竹楼上看去，原来，霏霏说的不一样的血是这个缘由。但他其实并不介怀，只要是她的，他都会喜欢。

“别忘了，今日我们要去圣女潭。”郗泽川走时提醒道。

郗决自是没忘，但在去圣女潭之前，他要先去找一趟李云梦。

去的时候，李云梦正在庖屋里准备晨食。

“郗郎君。”李云梦放下手中的活，朝着郗决行礼。

庖屋内泛着闷热，升腾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向来有洁癖的郗决眉心一紧，不留痕迹地背过手攥了起来。

李云梦见郗决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也十分纳闷。究竟何事，需要这位天神一般的人物短时间内寻她两次。

郗决踌躇着开口：“我想要一碗红糖姜汤。”这是郗泽川告诉他的，说凡人女子来月信时难受都会喝这个缓解。

李云梦明了，这是要为小娘子准备的。她笑着说道：“郗郎君去竹楼上陪着小娘子便好，我来准备红糖姜汤，到时与晨食一起给您送去。”

“不用，我来。”说罢，郗决挽起衣袖，露出皓腕，打算亲自下厨，但望着灶台上的物件，却不知从何处下手。

李云梦想要拒绝的话刚涌上喉口，又生生咽了下去，她活了大半辈子，读过太多夹杂情愫的眼神，本以为像郗郎君那样的高岭之雪断不会有这般心思，可此刻他眼中的神色，却比她过往所见的任何一种，都要来得郑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