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深处,瑞脑香的轻烟在博山炉中袅袅升腾。
殿内没有旁人伺候,唯有一阵清丽幽静的古琴声,如泠泠泉水般淌过空寂的暖阁。
“吱呀”一声轻响,文秀悄步推开隔扇门,领着一个身披秋香色玄狐斗篷的女子走了进来。
那女子随手解下风帽与披风,露出一身暗纹妆花的宫女服饰,来人赫然是胡善围。
胡善祥听见动静,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纤纤玉指依旧拨弄着琴弦,神色专注而清冷。
见妹妹这般沉得住气,胡善围也未多言。
文秀极有眼力见儿地搬来两个锦绣绣墩,两人便在琴案旁默默坐下,静静听着胡善祥指尖流泻出的宫商角徵。
“铮——”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胡善祥这才将双手轻轻伏在冰裂纹的琴面上,抬眸看向胡善围,声线平静:“姐姐今日怎么冒险过来了?”
“我竟不知,你的琴艺已到了这般造诣。”胡善围定定地看着这个向来寡言的妹妹,眉头微蹙,“你既然有这等惊才绝艳的本事,当初在潜邸时,怎么不……”
她的话虽未说完,但弦外之音再明显不过:若早拿这琴艺去邀宠,何至于让那位于声色犬马上占尽先机?
“我自己关起门来学的,哪知道好与不好?更何况,我抚琴是为了悦己,难不成还要自降身份,像坊间倡女一般拿着它去御前争宠吗?”胡善祥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
“我若真敢以丝竹之音邀宠,满朝文武怎么看?太后娘娘又怎么看?姐姐,当年可是你亲口教导我的。正宫皇后,要的是端庄贤淑、母仪天下。以色事人、以才邀宠,那是妾室的做派,太后是决计不许的。”
“你……”胡善围被噎了一下,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切入正题,“你让文秀传话,说要向御前荐人,可是当真想好了?”
胡善祥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话锋一转,冷不丁地问道:“吴嫔那边……这个月的换洗是不是没来?医婆私下里去看过了吗?”
“吴氏?”胡善围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不过是个受宠的宫人,我平日里哪里会去关注她?怎么,她……”
“姐姐回去后,务必暗中替我盯紧了她。”胡善祥眼底掠过一丝精光,语气不容置喙,“若是医婆真诊出了喜脉,挑个最精妙的时辰,最好是前朝和太后为了过继之事闹得最不可开交的时候,再让太监去给皇爷报喜!”
胡善围恍然大悟,心头猛地一跳。“你怎么就能确定她有了身孕?”
“这几日做梦梦到的,希望这梦能成真。只有把水彻底搅浑,我的过继大计才能成。”胡善祥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琴弦,冷笑道,“我从前想得太天真了。我以为只要有太宗爷爷当年钦定我为皇太孙妃的旨意在,只要我占着个‘孝’字,皇爷就轻易不敢动废后的心思。”
她顿了顿,语气转厉:“可我低估了帝王的虚伪。他不仅想让我腾出这个位子,还想逼着我自己上表请辞,他好再演一出再三挽留的戏码,成全他不忍废后的仁君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