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给皇后殿下请安。”
这位赫赫有名的孙贵妃便极快地收敛了方才娇弱委屈的神色,恭恭敬敬地屈膝,便要行一个大礼。
“贵妃何必如此客气?”胡善祥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托住了孙氏的手臂,硬是没让她把这个礼拜下去。
一个虚礼而已,受了能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朱瞻基可就站在后头眼睁睁地看着呢!
万一他要是心疼起自己这刚生完孩子的宝贝贵妃,这笔账岂不是又要算到她这个中宫头上?
说她跋扈怎么办?
她才不背这口黑锅。
胡善祥端起一脸无懈可击的温和:“太子如何了?方才在坤宁宫听闻太子不适,我的心就空荡荡的,实在放心不下。”
孙氏顺势想反握住胡善祥的手,作出一副恭敬至极、姐妹情深的姿态。
胡善祥却不动声色地挡了一下,顺势催促道:“莫在这儿耽搁了,快进去看看太子要紧。”
孙氏落了个空,抬头看了一眼面色淡然的皇后,又转头看向身后的朱瞻基,那丰润的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
朱瞻基却背着手,冷眼旁观着方才这短暂的交锋。
他左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不停地摩挲着食指指腹,来回转动,却迟迟没有表态。
眼看这对帝妃还在门口磨叽,胡善祥蹙起眉头,心里暗骂:这俩家伙怎么回事?孩子在里头哭得撕心裂肺,当爹妈的倒有闲心在这儿演才子佳人?
不再理会那两人,胡善祥径直步入内殿。
而落在身后的帝妃二人,朱瞻基刚想跟进去,却被孙氏拉住手。
内殿里,保母和奶娘们密密麻麻地环绕在拔步床榻边,却一个个束手无策。
只见正中间的锦被里,躺着一个挥舞着小手的大头婴儿。
那小脸憋得通红,张着没牙的小嘴正嚎得起劲。
倒是个光打雷不下雨的主儿,半滴眼泪没见着,这嗓门儿却直冲云霄。
“奶娘怎么不将太子抱起来哄哄?”胡善祥听着这魔音穿耳的哭喊,只觉得额角的青筋直跳,偏头痛都要犯了。
围在床边的奶娘们纷纷将头埋得更低了。
倒不是她们成了哑巴,只是她们全都是孙贵妃精挑细选的人,这会儿主位娘娘没发话,借她们几个胆子也不敢贸然回中宫的话。
胡善祥也懒得为难这些奴才,转头看向刚进内殿的孙氏和朱瞻基。
两个人的袖围有些交叠,应该是牵着手。
胡善祥见此叹了口气,可怜原主了。
“太子这么哭着,赶紧抱起来安抚一下呀,哪能就让他这么干嚎?”胡善祥语气中透着几分真实的无奈,“小儿嗓子最是娇嫩,这么哭下去,嗓子还要不要了?”
“妾……不是不抱,只是方才抱了,殿下哭得反倒更厉害了。”孙氏咬了咬唇,眼神又不自觉地飘向了朱瞻基。
胡善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心里满是荒谬。
你看朱瞻基干什么?他一个大男人还能下奶不成?
你自己的亲儿子,就忍心让他躺在床上这么干嚎?
朱瞻基被两人看着,轻咳了一声,打圆场道:“太医一会儿就到,中宫耐心等等吧。贵妃方才也是急得没了主意,各种法子都试过了。”
胡善祥在心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刚才在门外急得跟什么似的,现在这亲爹倒是不着急了?
这两个人该不会是拿儿子当道具,联合起来试探她这个皇后吧?
胡善祥叹了口气。
罢罢罢,为了自己的耳朵着想,只能亲自上了。
她利索地脱下外头那件厚重的外袄递给宫女文秀,露出里头轻便的落花流水花缎衫。
接着,她直接走到床榻旁的黄铜盆边,就着温水仔仔细细地洗了手,又掏出怀里的帕子,将脸上的水珠和可能残留的脂粉擦了个干净。
方才沐浴完陪永清午睡,她本来就没怎么上妆,正好省了冲撞婴儿娇嫩肌肤的麻烦。
做完这套动作,她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弯下腰,一把将哭闹的朱祁镇抱了起来。
她熟练地让婴儿微微趴在自己的肩膀上,左手稳稳托住他沉甸甸的臀部,右手在他背上不轻不重地拍着嗝。
奇迹般的,随着这极富节奏的安抚,朱祁镇那震耳欲聋的哭声竟然真的渐渐变小了。
“殿下……”孙氏看着胡善祥这一气呵成的动作,丰润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她转头看向朱瞻基,眼神里带上了几分无措,似乎在求助。
朱瞻基却仿佛没看懂贵妃的暗示,他微眯着那双狭长的凤眼,目光一瞬不瞬地定格在抱着孩子的胡善祥身上,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太子今日吃了几顿奶?”胡善祥一边轻拍,一边头也不回地问。
“回……回皇后殿下的话,吃了三顿。”一个身材微胖的奶娘战战兢兢地答道。
胡善祥并不认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