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善祥顿了顿,语气越发诚恳,“臣妾不能辜负当年皇爷爷的殷殷期许。遇到点挫折便打退堂鼓,实在有违祖训。”
这番话,胡善祥在心里盘算了好几天。
就怕哪儿天被用到。
她早就看透了,朱瞻基从小在朱棣的打压式教育下长大,登基后极其自负,最听不得半句逆耳忠言。
对付这种男人,绝不能指责他的偏心,只能不停地反省自己,同时把“舍不得你”和“大义名分”的高帽死死扣在他头上。
朱瞻基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她的眼圈一点点泛起委屈的红晕,配着那被冻得微粉的脸颊,在这淡黄色的宫灯下,竟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风光。
“你若是早这般通透,你我夫妻二人,何至于走到今日这一步?”朱瞻基冷不丁地抛出这句沉甸甸的话。
听到这话,胡善祥立刻站起身。她没有犹豫,径直走到朱瞻基身前,如同一截被风吹折的柔柳,顺势伏倒在他的膝边。
这是一个极尽卑顺、柔若无骨的姿态。
朱瞻基左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习惯性地摩挲着食指,他微微低头看着脚边的女人,并没有出声阻止,仿佛在默认她的臣服。
“爷……”胡善祥连称呼都换了,声音里透着令人心碎的委屈,
“从永乐十五年我们大婚起,皇爷爷便多次下诏,让妾秉持祖母的德行。这些年,妾只顾着战战兢兢地执行爷爷的教诲,却忘了……我终究是爷的结发妻子,本该将爷的喜怒哀乐,事事放在心尖上的。”
这姿态摆得极低,等同于承认了自己过去只会拿朱棣压人,如今算是彻底服软、“改过自新”了。
“可是,爷。”胡善祥仰起头,声音开始发颤,
“自爷立为太子,是妾觍着脸向父皇、母后上表,为孙姐姐求来了逾制的妃位冠服;陛下登基后,妾感念孙姐姐辅佐之功,又亲自上表,为她请立了本不该有的贵妃金宝……”
说到动情处,胡善祥的嗓音染上了浓浓的哽咽,“太子的册立,也是妾去求了母后,又向礼部上表请封。”
“陛下……妾自问,妾做的还不够吗?”
“妾当时只寻思着,既然爷心里只有孙姐姐,不如索性把这后位让出来,也好成全了爷的一番情深。”
朱瞻基依旧保持着沉默,只是一双黑眸越发深邃,犹如化不开的浓墨。
“可上表之后,那日陛下在乾清宫的一番话,却如当头棒喝,让妾恍然大悟。”
胡善祥微微直起身子,那张不施粉黛的芙蓉面直直迎上朱瞻基的视线。
恰在此时,一滴清泪不偏不倚地从她眼角滑落,晶莹剔透,当真是应了那句“梨花一枝春带雨”。
“皇爷爷生前,盼着我们夫妻和睦;父皇临终前,也嘱咐我们要好好的;如今,爷也说希望我顾念夫妻之义。”
“既然如此,妾怎能因为恐惧这后位的重担,便临阵脱逃?妾总要为祁镇日后的太子妃,立个天下母仪的榜样!”
话锋一转,胡善祥图穷匕见,将那句最扎心的话裹着蜜糖送了出去:
“总不能因为旁人施加的一点压力就自请废黜。若皇后之位可以这般随心所欲地更换,那祖宗规矩还要立什么正宫?干脆日后谁生了庶长子,就直接立谁为后便是了!”
这话音刚落,朱瞻基的眼神骤然一暗。
他猛地伸出手,虎口一把卡住胡善祥的下颌,修长有力的手指狠狠捏住了她柔嫩的脸颊。
这力道极大,逼得胡善祥被迫嘟起嘴,浅粉色的唇瓣因为血液充盈而迅速变红,透出几分凌虐的艳色。
即便做出如此充满让胡善祥觉得掌控欲又略带狎昵的动作,朱瞻基依然死死盯着她,一言不发。
下巴传来剧痛,胡善祥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迎着朱瞻基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艰难却清晰地吐出了最后一步杀招:
“爷……将祁镇过继到妾名下充作嫡子,平日里依然养在孙姐姐的永宁宫中。日后……若是妾福薄先走一步,爷再册立姐姐为继后,也名正言顺,岂不两全其美?”
听见这句话,朱瞻基眸光剧震。
捏在她下颌的手猛然收紧发力,朱瞻基向上一提。
胡善祥为了不被他直接拉断脖子,只能借着他手上的力道与膝盖的支撑,被迫向上起身。
在两股力量的暧昧拉扯中,她那纤细的身段越过了界限,竟直接顺势跨坐到了朱瞻基的腿上。
宽大的红披风散开,如同一张网,将两个人紧紧包裹在这方寸的宝座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