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儿,御膳房新进的红烧肉炖得极烂糊,你多进些。”张太后满眼慈爱,连连劝膳。
胡善祥低头喝粥,心里却忍不住腹诽:大清早吃红糟糟的红烧肉?
这是想让朱瞻基在体型上赶紧赶超朱高炽吗?
这究竟是疼儿子还是害儿子?
她自然不肯碰那些油腻之物,只递了个眼神,示意文秀给自己夹些甜酱八宝菜。
不得不说,大明朝的酱菜做得确实地道,特别是这八宝菜,脆嫩香甜,还不会齁咸,极合她的胃口。
一顿饭吃下来,太后与皇帝母子俩专挑荤腥下筷,胡善祥却是一口肉都没沾。
“媳妇,怎的只吃酱菜不吃肉?”张太后停下筷子,瞥了她一眼,吩咐左右。
“去,给皇后夹几块油鸡。”
“儿媳谢母后恩典。”胡善祥面露恰到好处的笑意,温声婉拒,“只是儿媳近日翻阅古籍,书上说晨起宜清淡,多食些瓜果菜蔬,更利于调理脾胃。”
“哦?”张太后拖长了尾音,眼底浮起一抹担忧,“你身子骨向来柔弱,若不吃些大荤补补气血,只怕撑不住这后宫的繁杂。”
“母后教训得是。”胡善祥不卑不亢地低头受教,却只是装模作样地用筷子拨弄了一下碗里的鸡肉,并未入口。
张太后勉强又用了两口,便搁下了象牙箸。
见太后停杯投箸,朱瞻基和胡善祥自然也不敢再吃,纷纷停下了动作。
“你们吃你们的,我这把老骨头,胃口是愈发不济了。”张太后叹了口气,扶着宫女的手站起身来。
以孝治天下的大明朝,长辈既已停筷,哪怕是九五之尊的皇帝,也绝没有继续大快朵颐的道理。
胡善祥反应极快,立刻起身,上前稳稳扶住张太后的另一边手臂。
朱瞻基动作稍慢了半拍,刚要上前,却被张太后摆手挡住:“皇儿前朝政务繁忙,赶紧去乾清宫处理政务吧,我这里有媳妇伺候着就行了。”
朱瞻基深深看了一眼身侧的胡善祥,颔首道:“那儿子便先回乾清宫了。”
待明黄色的常服消失在殿门外,张太后脸上的慈和瞬间淡去,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媳妇,听闻你近来身子大好了?”
胡善祥微微低垂着头,恭顺地答道:“回母后的话,自皇太子降生以来,儿媳心中欢喜,这精神一好,身子自然也就跟着大安了。”
张太后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脸上看不出半点因为有了太子的喜悦,反而透着一丝意兴阑珊的恹恹之色:“大安了便好。不过,终究是伤过底子的,还是要闭门静养才是。行了,哀家乏了,你也回坤宁宫吧。”
“儿媳遵旨。”
胡善祥福身告退,转身的瞬间,眸光微沉。
算算时辰,再过片刻,后宫的其他妃嫔就该来仁寿宫晨昏定省了。细细想来,这安排当真可笑。
原主身为正宫皇后,却从未有过一次机会,与那些妃嫔一同坐在仁寿宫里受礼请安。
张太后永远都会在这群莺莺燕燕到来之前,将她这个正牌儿媳打发走。
这看似是体恤她体弱,实则,何尝不是一种彻底的权力架空与无声的孤立?
胡善祥跨出殿门,回望了一眼正侧靠在宝座上揉着额角的张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