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御前太监传下的圣谕，张軏满脸错愕。

此事来得太过突然，事先竟连一丝风声都没透出来。

他膝下确实有个待字闺中的小女儿，这几日他正盘算着在同僚中相看一番，好为女儿择个佳婿，谁曾想竟被一纸中旨直接选入了宫中。

前来传旨的是司礼监负责传递文书的内官牛玉。

他见张軏呆立当场，嘴角勾起一抹客套的笑意，拂尘一扫提醒道：“张指挥，还是赶紧叩谢皇恩的好。”

张軏如梦初醒，慌忙叩首谢恩，高呼万岁。

起身起后，他十分熟络地从袖口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不动声色地往牛玉手里塞去。

牛玉却只抬手虚挡了一下，并未接纳，反而意味深长地说道：“张大人的令爱贤德远近皆知。眼下宫里恰逢一批老女官到了年岁要放出去，贵千金能补上这个缺，不知哪儿个女官太监举荐的呢。”

张軏心中越发狐疑，又将锦囊往前推了推，牛玉依旧不收，只留下一位面容沉稳的老妇人，拂尘一搭：“三日后，咱家便来接张家姑娘入宫。这三日，就让这位王姑姑先教教姑娘宫里的规矩。”

张軏不敢再强求，连连称是，恭恭敬敬地将牛玉送出了大门。

张軏的府邸与他长兄英国公张辅的国公府并不在一处，隔着大半个京城。

送走传旨内使，他转身走回院中，长长地叹了口气。

对于女儿入宫这件事，他其实并不排斥。

当今圣上登基不久，他因随驾平定汉庶人叛乱有功，锦衣卫指挥同知的官衔变成了世袭。

这从三品的武职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

按大明的惯例，采选女官多是从低阶官员或民间良家女子中挑选，怎么也轮不到他这个堂堂从三品锦衣卫同知的头上，更何况事先竟无人透漏半点口风。

但转念一想，这未尝不是一个天大的便宜。

圣上如今春秋鼎盛、膝下单薄，女儿若是入宫后能得圣宠，搏上一搏，哪怕只是生个公主也是好的。

况且他亲姐姐本就是太宗文皇帝的妃子，有这层渊源在，女儿在宫里的日子绝不会太难过。

想到此处，张軏换上了一副殷勤的笑脸，看向一直静静站在院落里的年老女官：“不知姑姑贵姓？”

“回大人的话，唤我一声王姑姑即可。”王姑姑微微颔首，目光却定定地看向张軏，语气平淡却藏着机锋，“不知大人方便与否，我想借一步说话。”

张軏刚准备吩咐管家带人去女儿的绣楼安置，听闻此言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警觉地抬头对上王姑姑的视线，立刻改了口：“自然方便，姑姑请移步书房。”

说罢，张軏挥退左右，大步走在前面领路。

进了书房，王姑姑警惕地环视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才冷不丁地抛出一句：“我年岁大了，这趟差事办完，便要放出宫去颐养天年了。”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张軏心里不禁生出一丝不悦，正欲开口，王姑姑的下一句话便如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

“宫里的贵人，托我给您的长兄，英国公带句话。”王姑姑背脊挺得笔直，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句句却极具分量，

“贵人说，历朝历代，这‘拥立储君’的第一人，可不是那么好当的。英国公一脉已然享尽了这大明朝顶级的荣华富贵，难道还有什么不该有的奢望不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