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了一口气,他撑着拐杖缓缓站起身,挪动着有些僵硬的左腿,一步一步,走出了宴会厅的侧门,来到了走廊里。
“嗒、嗒……”
拐杖触碰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突兀。
李晨听到动静,有些警惕地转过身,探究的视线恰好跟齐司卿愤怒的眼神,撞了个满怀。
看到走过来的是齐司卿,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眉头下意识地拧在了一起,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耐烦和嫌恶。
“先挂了,一会儿回给你。”李晨对着手机低声说了一句,随即挂断了电话,顺手将手机揣进了卫衣的口袋里。
他转过身,双手抱胸靠在窗台上,上下打量着朝着自己走来的齐司卿。
“齐总,有何贵干?不好好在里面坐着,跑出来吹凉风?”李晨的语气很不客气,声音里满是嘲讽。
齐司卿强压着胸中的怒火,看着李晨那张神色自若的脸,质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晨一听这话,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本来就因为被齐司卿打断了私人电话而感到不爽,更不想给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少爷什么好脸色。此时又听到这句莫名其妙、没头没尾的话,他心里的火气顿时也上来了。
“我做什么了?”
李晨冷笑了一声,站直了身体,逼视着齐司卿,“齐总,大白天你没吃错药吧?我在自家公司团建的地方接个私人电话,还要跟你汇报?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点?”
“私人电话?”齐司卿的声音沉了下去,眼神里透着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你管电话那头的人叫什么,需要我重复一遍吗?李晨,念安现在这么信任你,把Nexora Group大半的业务都交到你手里,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一面在公司里演着忠心耿耿的深情戏码,一面在外面背着她养别的女人,你恶不恶心?”
李晨听到这里,原本愤怒的表情突然僵了僵,随即,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整个人气极反笑。
“齐司卿,你脑子在半岛酒店是不是摔坏了?”
李晨嘲讽地摇了摇头,看齐司卿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我跟谁打电话,跟念安有什么关系?跟你又有什么关系?真是莫名奇妙!”
李晨现在只觉得跟齐司卿多说一句话都是在浪费生命。
他懒得再搭理对方,冷哼了一声,侧过身子,准备直接绕过齐司卿走回宴会厅。
“你别走,把话说清楚!”齐司卿见他要走,下意识地侧过身,伸出手想要去拦李晨的去路。
“滚开,别挡道!”
李晨此时的耐心已经彻底耗尽,见齐司卿还缠着不放,他有些暴躁地一挥手,想要甩开齐司卿伸过来的手臂。
在两人即将错身而过的瞬间,因为走廊本来就不宽,加上李晨走得急且力道大,他的肩膀不可避免地撞在了齐司卿的右肩上。
齐司卿本就大病初愈,下午为了在姜念安面前显得不那么病怏怏的,硬是撑着一口气站到了现在。他左腿的伤根本没有好完全,此时全靠那根拐杖勉强支撑着身体的平衡。
被李晨带着怒气和力道这么狠狠一撞,他脚下不稳,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啪嗒。”手里的拐杖脱手而出,掉在坚硬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然后顺着斜坡骨碌碌地滚向走廊尽头。
齐司卿的身体在失去平衡的瞬间,大脑有一秒钟的空白。慌乱间,他的右手向着身侧的窗沿伸了过去,指尖已经触碰到窗框的边缘。只要他此时死死扒住这扇窗台,或者顺势将身体靠在旁边的白墙上,借一下力,他还是能勉强站稳的。
但就在他准备发力抠住窗台的刹那,他的余光突然瞥见,走廊拐角处的阴影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是姜念安。
她大概是忙完了大厅的事,出来寻人。
那一瞬间,有一些卑鄙的念头占领了理智的高地,他明知这样做非常的不体面,而且搞不好还有肋骨再次断裂的风险。
可是在这一刻,所有的危险都已经被他抛之脑后,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想看看她还会不会为自己心疼。
他一咬牙,匆忙收回了那只已经碰到窗台的右手,进而顺着李晨撞过来的残余力道,任由自己的身体狠狠向后摔了下去。
“唔……”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齐司卿后背朝下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齐司卿的脸上霎时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白得像是一张没有生气的纸。细密的冷汗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的额头上渗了出来,顺着他紧绷的下颌线,滴落在大衣的领口上。
他侧躺着蜷缩起身体,剧烈地喘着粗气。
“齐司卿!”一声带着明显焦急和惊慌的惊呼声在走廊里炸响。
姜念安一过拐角,就看到齐司卿重重摔倒在地的画面。
想到他还未好利索的身子,她没有任何犹豫,小跑着冲了过来。
她直接越过了还站在原地发懵的李晨,半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将他从地上缓缓扶起身。
“你怎么样?摔到哪里没?”
李晨一脸无辜地站在原地,对上姜念安看过来的视线时,他的眼神里满是无奈。
“不是……念安,你听我解释。”
李晨急得有些语无伦次,摊开双手往后退了一步,“我真的没用力,就只是轻轻碰了他一下。”
李晨看着齐司卿那副弱柳扶风的模样,感觉自己有点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他气得浑身发抖,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齐司卿,你在这儿跟我玩碰瓷呢?!”
姜念安听到李晨的质问,手里的动作突然一顿。
她扶着齐司卿肩膀的手指微微收紧,理智在这一瞬间重新归位。
李晨是什么人,她共事了这么多年,再清楚不过。
他向来是个做事沉稳的人,明知道今天是Nexora Group高高兴兴出来团建的日子,李晨就算再讨厌齐司卿,也绝对不可能在明知道对方有重伤的情况下,故意在走廊里把人往死里撞。
这根本不符合李晨的脑子。
再看看靠在自己怀里的齐司卿。
他的骄傲与自负是生来就刻在骨子里的,并不会因为如今遭了难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年,他哪怕是被人暗算,打到头破血流,也只会梗着脖子硬撑到底,绝对不会在任何人面前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而就在刚刚,他那副“不怪别人都怪我自己”的小百花表情,怎么看都透着股蓄意而为的味道。
如此推测,所有的一切都已了然。
姜念安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原本因为担心而揪起来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她只觉得有些好笑,这个曾经在A市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如今竟然也学会了这些小男孩才会使的拙劣的苦肉计。
行啊,既然齐大少爷不惜冒着伤势加重的风险也要把这出戏演下去,那她要是不舍命陪君子,岂不是太对不起他这结结实实的一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