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后来,应宇似乎也觉察出了些不对劲,黎益回过神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有一会儿,黎益没说话,可他没说话,应宇却像是比之前更局促些。
半晌,应宇像是缓了过来。
应宇看向他,又露出一个笑:“但有一点我们应该是站在一起的,我们不希望他们再留在过去里。”
“当然。”
“所以我希望你能帮忙也劝劝你姐姐。”
“劝什么?”
“你姐姐应该不希望自己身边的人是应泽同吧。”
“你恨你外甥吗?”
“怎么可能。”
“那你恨我姐姐吗?”
“我说过了,我比谁都希望她幸福,不然,我的妹妹不是白死了吗?”
黎益看得出来,他的笑下面是恨,但那个太强大了,所以他要用更明显的笑去挡住。
黎益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来。
半晌,黎益开口:“如果是关于我姐姐的事,我帮不了你,就算要帮,我也只会以我自己的方式,帮我姐姐,对不起。”
“……”
“对不起。”
“……”
“我知道这句话很残忍,听起来很忘恩负义,白眼狼,不做人,没良心,所以被救的人永远都不能说,说了就是有罪,就是不知道感恩,可是事实就是,她没有错。”
“……”
“她没有错。”
“对,她没有错,所以呢。”
“可我妹妹的确是因为她回来的,因为她死在这里,我妹妹的的确确用命救了她的命,你有姐姐了,是好事,可是我没有妹妹了。”
“我知道你看不惯我妈的态度,可我们家做错了什么?我和我妈妈又做错了什么?我们家死了一个妹妹,一个女儿,难道甚至连怨不能怨吗?连一点想法都不能有吗?她得到了一条命,改变一下自己的人生怎么了?那可是一条命啊,是我妹妹的命啊。”
“为什么不问那个盒子是什么?这封信是我妹妹的遗物,是他们说谎骗她回来的信。”
“她本来可以不回来的,不回来就不会死了,她好不容易开始新生活,她好不容易才开始的。”
黎益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说了,我们家折腾不起再一次这样的事了,我只希望从此以后,我们家能继续平平安安,和和睦睦而已,行吗?”
“……”
“我想你帮帮我。”
“我帮不了。”
“可这样你姐姐会幸福吗?”
“我不知道。”
“有些事不是不去想就可以不想的。”
“可是唯独我不行。”
“……”
“是因为我,我姐姐才落到今天这一步的,所有人都可以劝她,但我没有资格。”
黎淇是因为他的出生才落到这一步的。
身后的门开了。
两个人的话都顿住。
他听见应宇喊了一声:“妈。”
“怎么还没和老师说完?”老太太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是不是又开始多话了。”
黎益看见面前的男人脸上又堆起笑容:“老师关心薇薇,我们多聊了几句,妈你怎么进来了。”
应宇从他身边走开,去扶老太太:“是不是到你睡觉的点了,放心,我等会儿送老师就行,您血压高,别着急。”
最终,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对不起。”
“……”
“真的对不起。”
“……”
“除了这个,什么都可以。”
“除了这个,我们家什么也不需要。”
应宇直勾勾地盯着他,脸上却没有一点儿笑。
最终,黎益停在原地,对着那张遗照磕了好几下头。
身后灵堂之上,精心地挂着一张张证书,即使是从她去世之后,每一年也有送来的纪念信,落款上写着千石海志愿服务中心。
在那年复一年的证书面前,无数悬挂的红色丝线和黄色的讨吉祥的符纸微微飘动,浮动在照片上极为灵动的笑眼面前。
他抬眼看了一下,上边挂着的是家和万事兴。
*
她垂下眼,没有再往其他地方看,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刘慧枫】:准备一下稿子,系统记得同意一下答辩时间。
下面是两个发来的文件模板。
她转过脸,正好半撞进他怀里,她边往后靠了靠,仰起头看他,见他也笑。
“要今天就写?”
“那当然。”
黎淇回答完,又想起他明天要走,今天下午忙这个,本来他是回来陪她的,她却一时全忘了,刚刚孙莫合的时候就够让他不开心了,她特意多问几句:“你明天什么应酬。”
“还是上次那几个。”
“哪几个?”
“我喝醉酒那天你见过的,还要再谈一谈一些细则条款。”
黎淇挑了挑眉,就听见他说:“总要见的。”
黎淇也知道这点,也不很担心他。
“你能行?”
“看不上我?”
“别来找我。”
“是陈悦的主意。”
“哦——怪上下属了。”
“没有,我不想让你看见狼狈的样子。”
“那我不看。”
“以后总有一天就不会了。”
他只是把这个话题岔开,又问她:“你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没有。”
“真没有?”
“没有。”
等到黎淇出来,看见桌上的材料被分了好几份。
他拿过资料扫了几眼,然后把其中几份递给她:“这几个比较靠得住,其他的人不大靠谱。”
黎淇看向他:“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她从背后圈住季燃的腰:“没好好陪你,还让你帮我处理工作。”
“没事。”
“这段时间肯定会累一点,但我不想放手。”
“我知道。”
黎淇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把他手中的材料先放到一边,然后把他也按在座位上:“等会儿再弄。”
“不是不想放手吗?”
黎淇看着他,认认真真地说道:“我第一次见到刘慧枫不是在闻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