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鲤越想越烦躁，下巴磕在桌面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李鲤。”

一道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轻不重，但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李鲤猛地一抬头，周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桌边了，手里的英语书倒扣着，正低头看她，表情淡淡的，但眼神往教室后门的方向偏了一下。

李鲤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老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后门口了，双手抱胸，正眯着眼睛看着这边。

李鲤立刻挺直腰背，把英语书翻到正确的页数，张嘴就开始假读。

周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了讲台。

李鲤一边跟着读，一边在心里把刚才的思绪理了一遍：协议的事，第一优先级，今天必须搞定，周静弟弟的事，第二优先级，慢慢来，但得开始想对策。

早读结束的铃声一响，李鲤就把书一合，站起来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周静在后头问了一句。

“厕所！”李鲤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脚下的步子半点没慢。

她当然不是去厕所。

她直奔老班办公室。

“报告。”

老班正坐在办公桌前喝水，保温杯盖子刚拧开一半，看到李鲤进来，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怎么了？”

李鲤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老班桌前，“老师，你电话借我用一下呗。”

老班看了她一眼，“打电话干什么？”

李鲤抿了抿唇，垂下眼，声音放轻了一些，带着些哭腔，“我想给我爸妈打个电话。”

“老师，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爸妈的陪伴。”

“今天是我爸的生日，我想亲口给他说一句生日快乐。”

老班看着她，保温杯盖子拧回去了，又拧开了，最后他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手机，解锁，递了过去。

动作一气呵成，但眼眶已经有点红了。

“打吧打吧，”老班别过脸去，假装在看桌上的教案，“别打太久，一会儿上课了。”

李鲤接过手机，乖巧地道了声谢，转身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但很快就压下去了。

她走到走廊拐角，蹲下来，拨了爸爸的电话。

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喂？”李爸爸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

“爸，是我。”

“鲤鲤？”李爸爸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半度，带着明显的意外，“你怎么这个点打电话？”

“爸你别紧张，我借老师电话打的。”李鲤靠着墙说道。

然后直接进入主题。

“爸，我想让你和妈写一份资助周静的协议，并写道资助的钱只能周静使用，她们家其他人用都不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李爸爸的声音变得有些犹豫，“鲤鲤，这个事吧，爸跟你妈也商量过了，不是不支持你，但有些事咱们得说清楚。”

李鲤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但声音没变，“你说。”

“我和你妈的意思呢，协议可以写，但是..”李爸爸停顿了一下，“真的只能资助到高中毕业。”

“后面的事，我们可不管了啊，高中毕业以后，她是考大学还是怎么样，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鲤鲤，爸跟你妈不是开银行的，你也要体谅我们。”

“好，”李鲤干脆利落地说了一个字。

李鲤接着问道：“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弄？这协议得签了字才有效吧？”

“过阵子吧，爸这边...”

“爸爸！”

“哎，来了来了，”李爸爸的声音立刻转了个方向，温柔得不像同一个人，“铭铭怎么了？饿了？”

“爸爸我要吃那个...”

“行行行，马上来马上来。”

李鲤靠在墙上，听着电话那头的一阵窸窸窣窣，没催，也没说话。

过了几秒，李爸爸的声音又回来了，但已经带着明显的心不在焉，“鲤鲤啊，爸先挂了啊，到时候我联系你奶奶，协议拿回去让她签也一样。就这样啊。”

“好。”

李鲤看着老班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慢慢站起来，然后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慢慢吐出来。

没事。

周静的事能解决就行。

她拿着手机往回走，走到办公室门口还给了老班，老班接过去的时候还多看了她两眼，但最后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句“回去吧，下节课好好听”。

李鲤点点头，转身走了。

回到教室的时候，周静正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一张草稿纸，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李鲤一眼。

“拉肚子了？去了那么久。”

李鲤拉开椅子坐下来，“没有阿，顺道去了趟老班办公室，给奶奶打了个电话，跟她说我们俩不在家，可不能贪吃那些小零嘴。”

周静看着她，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李鲤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怎么了？我说真的，奶奶上回偷偷吃桃酥，吃完了说没吃，我数过包装袋的。”

周静盯着她看了两秒，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回自己的草稿纸上，没再追问。

但她在纸上写的李鲤的名字，被手心盖住了。

李鲤没看到。

她转过头，从桌兜里摸出一支笔，在课本空白处随手画了两笔，画的是一个小人，然后在小人旁边写了两个字：协议。

又在协议两个字下面画了两条线。

然后她翻到新的一页，在那页纸的最上方，工工整整地写了三个字：

周明辉，周医生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