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熏焚的白烟缭绕而上,氤氲了冷冽眉眼,他将电话
放在耳边,一边听小宋的报告,一边透过层层叠叠的帷幕注意屋内的场景。
突然,屋内传来刺耳的争吵声,串着珠帘的帷幕轻轻晃动,傅从夷目光闪烁,启唇问小宋,“他反应如何?”
小宋如实相告,“连先生很开心,还热情地留我喝茶,不过我没有答应,只是把礼物放下就走了。”
“嗯,这件事你做的不错,下个星期给你带薪放几天假,出去玩玩。”
“谢谢傅总,这是我应该做的!”
小宋的语气明显激动起来,傅从夷扯了扯嘴角,刚想挂掉电话,但脑海中又突然浮起一个念头。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手里的茶杯,问小宋,“你家里有没有熟一点的弟弟或者表弟?”
小宋说,“有一个亲弟弟。”
他问傅从夷,“傅总,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傅从夷想了下,又装作不经意问,“你弟弟多大了,你平时和他关系好吗?”
这叫……没什么?
小宋腹诽,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他,“我弟弟今年十五,刚上高中,他特别闹腾,十次回去又九次都要和我吵架拌嘴,无法无天了都。”
说起这些,小宋就暂时忘了傅从夷的身份,一个劲儿地跟他抱怨自己弟弟有多调皮,傅从夷没有兄弟,但听着听着,居然也开始和他共情。
他问小宋,“那你平时是怎么管教他的,”
小宋,“我哪敢管教他,他上的是寄宿制学校,一个月就回来一次,我们见面少了自然就不吵了。”
傅从夷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和小宋的对话似乎给了他启示,男人听完眉头舒展,又淡淡说了句,“你说的不错,回去给你升职加薪。”
挂完电话后,傅从夷收起手机站起来,端着茶杯走到屋里。
地上一片狼藉,他视若无睹,绕过那些碎玻璃渣子将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放在檀木桌上。
女人微弱的抽泣声近在耳边,傅从夷垂眸,轻声道,“汤姨,喝茶。”
说完,手背一热,那杯茶没能进女人的口,反而被她用力打翻,浇到了傅从夷的手背上。
“滚出去!”
女人尖锐的叫声不断折磨耳膜,傅从夷面色不改,颤着被烫红的手将茶杯扶正,一言不发地站在桌边。
汤兰见他还不走,又端起空茶杯砸他的头,声嘶力竭,“我让你滚你没听见吗!”
“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傅从夷被拉到身后,一个年过不惑的中年男人的挡住他,大声呵斥汤兰,“别成天像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疯子,白白丢了脸面!”
“我疯子?”汤兰猛地站起来给了他一巴掌,冷笑道,“我要是疯子你们傅家哪有如今的辉煌!”
男人不语,抿着唇面色难看。
汤兰笑着笑着又哭起来,捂着眼睛字字泣血到,“傅成矩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让你背后那个私生子继承家业,我不同意!”
“什么私生子!”男人面带愠色,“我说过了,从夷只是我朋友的孩子!”
“朋友?你见过有手牵手躺在一张床上的朋友吗!”
汤兰胸口起伏不定,那张保养得当的脸此刻狰狞无比,“你和那个女人在一起的时候有想过我,有想过我们刚出生就丢了的孩子吗?”
她红了眼,戳着男人的心口哽咽道,“他才那么一点点小,我还没得及抱一抱他,他就不见了!”
女人泪流满面,痛彻心扉的模样深深刺痛了男人的心。
傅成矩想起那个失踪的孩子眼眶一红,哑声道,“是我的错,如果当年不是我疏忽,玉玉就不会失踪。”
当年他风光得意,一时间无数人追捧,却忘了树大招风,警惕危险,这才疏忽让有心之人乘机而入,偷走了他和汤兰的孩子。
提到那个失去的孩子,二人皆是满脸痛苦。
汤兰突然朝他吼了一声,“你没资格提他的名字!”
她指着傅成矩和傅从夷二人,冷笑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父子俩想做什么,以为我儿子没了就能扶持私生子继承家业是吧,我告诉你们,你们一辈子都别想!”
女人双眼通红,“我就算是疯了残了,但只要我还在,你们就休想得逞!”
傅成矩厉声斥责,“又说什么胡话,我看你真是病的不轻!”
他还要说什么,却被身后人轻轻一拉。
傅从夷站在暗处,脸颊被光影分割成两半,诡谲阴森。
他面无表情用手抹去额头上的血,淡声道,“父亲不用因为我和汤姨吵架。”
紧接着又看向女人,“您不欢迎我,我走就是了。”
汤兰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滚。”
傅从夷扯了扯嘴角,蹲下来将茶杯碎片捡起来,然后又朝女人深深鞠了一躬。
他在傅成矩欲言又止的目光下转身,像之前无数次那样顶着狰狞的伤口狼狈离开傅家。
离开后,傅从夷突然将原本不在计划里的春庭当成目的地,他一路疾驰,最后抵达终点,面无表情按下家里的门铃。
“欢迎回家——”
连翘一直在等他,他兴致冲冲地打开门,刚想和男人分享今天抽到一等奖的喜悦,抬眼一看,却被他这幅可怕的模样吓到,吓得后退了一步。
“负聪明……”
傅从夷掀开眼皮,看到少年面上毫不掩饰的惶恐和不安。
但他不懂立案翘为什么要怕自己,就像不懂为什么每次汤兰见到自己都要声嘶力竭,变得毫无理智。
“你怕我?”
他看向心不在焉的连翘,眯了眯眼睛,抬脚靠近他。
连翘缩着肩膀不断后退,他想喊陈姨,但陈姨在厨房里忙着准备午饭,不说能不能听见,就算能听见,傅从夷也不会给他喊出来的机会。
因为一只灼热带着沉闷气息的大手不容拒绝地捂住连翘的嘴,傅从夷弯腰盯着他因为害怕而不停颤抖的眼眸冷笑了声。
“你怕我。”
这次是肯定的语气了。
傅从夷抚上少年纤长的脖颈,眼中的戾气愈发深重,紧接着又收紧五指,勒住那截不堪一击的温热。
他问连翘。
“怕我,还是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