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放下药碗,双手将人箍在怀中,原本是她的头靠在他肩上,此刻却变成了他将脸埋进她的脖颈。
贴着那滚烫的皮肤,他第一次有机会离她这样近,二人黏附在一起,像极了彼此相拥。
他将唇搭在她的耳垂上,用沉暗到近乎失声的嗓音,在她耳边絮絮不休。
“阿榕。”
才刚有资格叫这个称呼没多久,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阿榕,阿榕。”
“阿榕,起来喝药了。”
“你病得这么重,怎么能不喝药呢?”
“喝了药才能好,几口就完了。”
“再坚持坚持,好吗?”
他突然想起来,在很久以前,她和知秋也喂过他药,在模糊的意识里,她扶抱着他,捏着他的脸。
顿时,心如刀割。
“我那会儿是骗你的,我如今还有心愿,还有好多心愿!”
陆玉卿想起了月光下她坐在秋千上看向自己的目光,她那时明明是笑着的,对他笑得那么温柔。
所以,他多像一个傻子,被那笑蛊惑,被她一时的温情诱哄。
“你这么多年一直那样努力,为何如今要抛下一切?即使不管我,知秋也还在等你呀。”
陆玉卿耿耿于怀,他怨她的抛弃,双手却抱得更加牢固,用劲到肩膀痉挛。
“所以,那时候答应与我成亲,都是在骗我吗?”
陆玉卿闭了眼,泪水夺眶而出,坠在陈榕的颈窝里。
“我求你。”
这一次,连牙齿都在打颤。
“阿榕,我求求你,再坚持一下。”
“坚持一下,就当是为了我。”
猛吸一口气,陆玉卿情绪决了堤,“我还没带你去江南,嘉和还没等到他的祝愿成真,到时候他会笑死我的。”
“你说过……让我别哭的。”
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收拢不回,任谁看,都要笑话他的。
平日里多么温雅端方的一个人,如今怎么这么狼狈。
“阿榕,求你了。”
“阿榕……”
陆玉卿痛苦得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泪滂沱,不住发着抖。
撑着撑着,渐渐地生出绝望,一忽儿,没了方向,迷茫无助。
从前见不到人的时候,都未曾到此地步,在这一刻,他甚至希望自己从未回到她身边,生离至少还能确定,她就在这世间的某个角落存在着,即使愈行愈远,即使永远记不得他。
如同颈上悬着铡刀等待行刑的死囚,时间变得缓慢而煎熬,陆玉卿沉默下去。
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像是有人抽走了他的脊梁骨,他没有力气再直着腰,也没有力气再去追逐什么。
临近放弃的前一刻,怀里紧抱的身子猛地抽搐了下。
消失的力气沿着脊柱窜上来,僵硬的身体仿佛一瞬间被置入热水之中,陆玉卿哆嗦着一把抓起药碗,猛灌一口,再次凑到那唇上,他试着用力,耳朵里都全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眨眼间,唇瓣打开了。
这一次,没有阻碍,药汁入了喉。
陆玉卿咬着牙,他又流了泪。
他一口接着一口,吻上又松开,就这样将一整碗药尽数喂了下去。
然后掷了药碗,闭着眼重新抱住人,大汗淋漓。
不知抱了多久,终于恢复了理智,陆玉卿轻手轻脚地将人放回枕上,盖好被子。
他顺势躺在了被面上,合衣侧卧着,用目光专心致志地捕捉面前人,怎么看也看不够。
***
陆玉卿告了假,日夜不离地陪在陈榕身边,所有琐事皆挨个儿过问,一到喂药的时辰,便清退下人,唇贴着唇,一口一口地渡给她。
这般衣不解带地照料了几日,陈榕人虽没醒,高烧却退了些。
烧退了,咳嗽就越来越明显,陆玉卿着急,但大夫却说是好转之兆,只要退了热,便算熬过了大头,咳嗽虽缠绵,却可以慢慢调治。
陈榕在迷迷糊糊里一声声重重地咳,那声响听得整座院子里的人都心惊,可陆玉卿却眼都不眨,只握着她的手守在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