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榕看着他发间那支玉簪,简单粗糙的样式,是她还未遇见他之前,在街上随意买的,后来被他要了去。
彼时还以为他是缺银子使,现下想来,不由哑然失笑。
陈榕抽回自己的手。
陆玉卿掌心空了,心也无端空了空,不知她要做什么。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她从身侧取出一个木盒来。
“今日在街上瞧见了,便买了。”
陈榕递过去,陆玉卿连忙接过,轻轻打开,入目是一排木簪,簪头雕着梅花、玉兰、竹叶,形制各异。
他惊喜地抬头:“给我的?”
陈榕笑:“自然。”
陆玉卿逐个取出来认真瞧了,像是得了什么宝贝,末了又一一收进盒中,合上盖子搁在一边,伸臂将人揽了个满怀,“谢谢,我很喜欢。”
陈榕回抱住他,“你喜欢便好,我还怕你有不中意的,多挑了几支。”
她想他好歹出身富家,却可怜地只戴那一支簪,显得寒酸,所以买了一大把,虽都不贵重,但她就是觉着适合他。
陆玉卿抱着人轻晃:“都喜欢。”
一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却让他如此高兴,陈榕胸口酸胀。
这般待了片刻,陆玉卿嗅着陈榕身上淡淡的清香,缓缓松开人,往门口走。
陈榕疑惑:“这是去哪儿?这么晚了。”
陆玉卿边走边回头,笑道:“我去吃糖葫芦。”
那笑容带了些纯真,少年气十足。
陈榕看愣了,她说:“那都化了,你既用了饭,就别吃了。”
她今日在街上买了糖葫芦带回来,可屋里暖,等发现时外头的糖衣都化了,她只能移去窗边通风处搁着,想着不行明日便扔了。
“不,我要吃。”他有了罕见的孩子气,兀自取了那糖葫芦,坐在凳子上慢条斯理地吃完,仿佛在吃什么珍馐美味。
***
白驹过隙,岁月如梭,时光这东西呀,总是在苦难里冉冉,在平静里狂奔。
除夕夜。
这一次,有知秋和陆玉卿陪在身边,于陈榕而言,已是极其圆满。
知秋与陈榕如今都不宜熬着守岁,年夜饭过后,陈榕便推知秋回房。
“知秋,新年快乐。”她道。
去年此时太过苦痛,而今,已经过去了。
“小姐也是,新年快乐。”
她们对望着,笑得真心实意。
回到主屋,门扉掩上。
陆玉卿转过身来瞧陈榕,他的身影截住了意欲洒向她的月光,有什么在暗夜里肆意发酵。
陈榕望着他那渴切目光,她不出声,他便生生等着,一副煎熬样,可怜见的。
她笑了,踮脚,主动吻了上去。
陆玉卿瞬间低头凑近,环住她的腰,吻得心急。
唇瓣贴合、舌尖相缠的感觉,像是独属于他的毒药,他欲罢不能,病入膏肓。
追逐着她的舌尖,陆玉卿一刻不懈怠,阖目沉溺其中。
两次亲吻,他都是先急切后温柔。甫一贴上,便急着亲昵,怕极了似的,待渐渐确信她就在怀中,并不会逃离,才开始放缓,用自己的唇去轻触厮磨。久了,又觉不够,重新变得激烈,如此往复,没完没了。
陆玉卿直接托着腰将陈榕抱起,摸索着挪到床边,他坐下,将她放在自己腿间,唇不分离。
陈榕跨坐在他身上,睁眼,他的鼻梁戳着她的脸,眼皮也在颤。
她滑动左臂,一寸寸上移,越过稍硬的衣领,慢腾腾揉捏他的后颈。
上一次是她主动,这次也是,可陆玉卿作为被动一方,却每每化被动为主动,将吻拉得无限长。
一吻结束,两人依偎而坐,窗外烟花不断,光影明灭。
“阿榕,又是新岁。”陆玉卿话语瓮声瓮气,“八年了,我们初遇至今,第八年了。”
陈榕恍惚,“已经这么久了吗?”
“是啊。”陆玉卿的下巴磕在她肩上,随着开口的动作一上一下,“很久很久了。”
默了须臾,陈榕道:“玉卿,我一直没问,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陆玉卿轻笑一声,“不好。”
陈榕的心像被人狠狠揪了下,可还来不及做什么,他马上又接了一句:“也好。”
他偏头亲了亲她的侧颈,去捉她的手。
“不好,因为恨命运捉弄,想念的人再也见不到,困顿不甘。”
“好,因为想念的人,一直在这里,谁也夺不走。”
他牵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隔着厚重的衣料,陈榕依然能够感受到那急促有力的心跳。
他们紧贴着相拥,感受彼此的悸动,难分难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