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榕没有用那日丫鬟送来的种子,自己去府外买了一堆东西回来。
她在空地上移栽了两株树,累得出了汗。
银丝和银粟在旁边想要搭手,陈榕没让,说要自己来。
那两株树只有光秃秃的枝丫,什么也瞧不出来。
银丝和银粟好奇,问陈榕种的是什么。
陈榕为她们指了指:“这是桃树,这是一株腊梅。”
银丝问:“如今种下去,今年能开花吗?”
陈榕道:“照料得好,腊梅今冬大抵能开。”
银丝连忙说:“那奴婢定要给它们好好浇水。”
陈榕笑了笑,又将自己买回来的种子撒在土壤里,浇了水。
银丝和银粟问:“这个又是什么花?”
陈榕答:“不是花,是草。”
二人不解:“种花多好呀,为何要养草?”
陈榕声音轻得如同柳絮,她念道:“因为它叫同心草。”
发芽之后,根缕相依,同心不离。
***
陆玉卿晚间回来,临睡前,他兑现诺言,将柜子里的箱子取出来搁在桌上,而后从胸口衣襟里取出钥匙。
陈榕笑道:“这么神秘?”
陆玉卿但笑不语,用那柄小小的钥匙打开箱子,里面赫然都是些旧物。
——她写的信,她送的文房玉器,她给的笔墨纸砚。
陈榕一一看过,她动容:“这些你竟然都留着?”
陆玉卿从后抱她,搂着她的腰,脸搭上她肩膀,同她一道看这些东西。
“肯定得留着。”
“这都是我在那段时间里的念想。”
陈榕抽出那封信,回忆起当初。
那时她即将为知夏报仇,知秋的卖身契她已拿到手,就剩下一个他,她怕自己出了事他会受牵连,故而写了这封信,未曾想没有派上用场,却被他留到现在。
搁下信,陈榕继续翻着底下的一沓纸,前面的纸张泛黄,字迹也陈旧,是他之前在西溪院里写的。
越往后,纸虽旧,墨迹却渐渐变新,应是他归家后那几年写的。
翻到一张,上面写着“璞瑜”二字。
陈榕问他:“璞瑜,是你的字?”
陆玉卿点头道:“是,初回江南那年,伯父替我取的。”
璞瑜璞瑜,淳真美玉,的确很贴他。
“旁人家的孩子,字都是很小便取了,你竟还真等到了及冠之年。”
“无法,少时想取,没来得及。”
陈榕想起他的遭遇,一时噤声。
陆玉卿敏锐觉察到,他柔声道:“我还记得你那时说过的话。”
“什么?”陈榕回头,鼻尖正巧戳到他的侧脸。
陆玉卿扬起笑容:“你说,玉卿,最苦的已经过去了,往后都会是好日子。”
他转过脸与她鼻尖相触,“所以无谓早晚,有便够了。”
陈榕接着往后翻,到某一页蓦地停下,是她熟悉的笔迹。
陈榕,陆玉卿。
陈榕,陆玉卿。
陈榕,陆玉卿。
……
他不知以何种心情,写了满满一纸的字,他们二人的名字。
再之后,厚厚一沓,全都是。
陆玉卿指着纸上她的名字,“在苏州家中,一到夜里我就想起你,一想你,便起来写你的名字。”
“后来写着写着,便开始写我与你的名字。”
“我想着,写得多了,或许就成真的了。”
陈榕突然说不出话,她很少这样,仿佛对加诸于身的所有都不会觉得讶异,此刻竟如此反应。
陆玉卿将人转过来,吻她愣神的眼睛,他抱着人回去床上。
他们什么也没做,就是静静拥在一起。
在亲密无间里,陆玉卿对她道:“明日是花朝节,我们去梦华楼放灯,还有知秋,好不好?”
半晌,陈榕动了动,非常低地嗯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