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挽月的声音很冷，一字一句都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她不想再多看那孩子一眼，怕自己眼里的厌烦会伤到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却又控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戾气。

那是她的父亲，用满口谎言堆砌出的另一个人生，凭什么要让她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李晓涵像是早料到她的反应，指尖攥得发白，牵着傅晨曦的手又紧了紧，小孩子似是感受到了大人之间的低气压，怯生生地往李晓涵腿边缩了缩，小脑袋却还是好奇地抬着，静静的看着傅挽月。

“我知道你不认，换做是我，我也不认。”李晓涵的声音带着虚弱的的沙哑，却异常坚定。“可他是傅振辉的孩子，流着和你一样的血，这是改不了的。我只剩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了，化疗已经停了，身体扛不住，我走了，他就真的无依无靠了。”

傅挽月听着就觉得很可笑，她偏头看李晓涵，眼底带着从未有过的嘲讽。“你生的孩子，你自己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父亲欠你的，他已经用命偿了，我不欠你们任何人。”

“他没欠我，你也没欠我，是我欠你的。从头到尾，是我识人不清。”李晓涵的眼眶红了，却没掉泪，像是连哭的力气都快没了。“我找过我的父母，他们拿了我十几年的钱，现在见我病了，躲得比谁都远，说养不起这个孩子；我也想过送孤儿院，可我在那里待过，我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我不能让我的孩子走我的老路。”

她说着抬手，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傅挽月面前，轻声说道：“这里面是所有的东西，傅振辉当年留给我的遗产，房产证、银行卡、存单，密码都是他的生日，你应该知道。这些钱足够把晨曦养到大学毕业，甚至结婚生子，我不要你付出什么感情，就当是……看在傅振辉的面子上，给这孩子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给别人遮风挡雨？还是给伤害了她妈妈的人生出来的孩子遮风挡雨，真是天大的笑话。

傅挽月的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指尖微微蜷缩。那是她父亲的生日，她当然知道，可这个名字，如今提起来，只剩满心的凉意。她想把信封推回去，想转身就走，可眼角的余光瞥见傅晨曦，那孩子正拿着一根手指，轻轻戳着地板，眼神怯怯的，却又带着一丝期盼，像极了小时候被父亲留在家里，眼巴巴等他回来的自己。

傅挽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麻丝丝的疼。

“我不会养他。”

傅挽月还是硬着心肠说出这句话，然后起身就要走。“这些东西，你自己留着，找个靠谱的人托付，别再来找我。”

“傅挽月。”

李晓涵突然拔高了声音，又很快压低，怕吵到周围的人。“你就真的这么狠心吗？他只是个孩子。”

狠心？她狠心？

她自始至终没有做过任何事情，却要背负这么多的不幸。两年多了，她还没能摆脱所有的不幸，现在就又来了一个大的不幸，到底是谁狠心？反正一定不是她。

“狠心的不是我，是你，是我父亲。”傅挽月的脚步顿住，背对着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们当初只顾着自己，没想过会有今天，现在走投无路了，就来找我，凭什么？”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姜星眠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却又透着一丝清冷：“姐姐。”

傅挽月猛地回头，看见姜星眠坐在轮椅上，不知道她在门口待了多久，眼神却定定地落在李晓涵和傅晨曦身上。傅挽月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蹲在轮椅边，担心的轻声问：“你怎么醒了？是自己坐到轮椅上的？是不是吵到你了？”

姜星眠摇摇头，抬手握住傅挽月的手，她的手微凉，指尖轻轻摩挲着傅挽月的手背，像是在安抚她。然后，她抬眸看向李晓涵，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李女士，我想，你应该先回去。”

李晓涵看着姜星眠，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女生，这个人年纪不大，可眼神里的气场，却又一次让她莫名的心慌。她应付得了傅挽月，但是她应付不了这一个女生，她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好像还非常善于洞察人心。她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姜星眠却先开了口：“我姐姐现在不想谈这件事，你与其在这里逼她，不如先好好照顾自己，还有孩子。至于晨曦的抚养问题，我们会考虑，到时候再给你答复。”

“小眠，你……”

傅挽月愣住了，她没想到姜星眠会说出这样的话。她说话间的坚韧，还有不容拒绝的气场，这都不是她认识的“小乖乖”会有的表情和说话方式。她觉得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不认识姜星眠。

姜星眠侧头看她，眼底又带着温柔的笑意，她轻轻捏了捏傅挽月的手。“姐姐，我们别把事情逼得太紧，回去了再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