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挽月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尖泛白。她抬眼看向李晓涵,目光平静且疏离,语气淡淡的。
“我现在不能给你任何答复。”
李晓涵脸上的期盼瞬间僵住,抱着孩子的手臂微微收紧,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为什么?”
傅挽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语气沉了几分。“但有些事情我还没查清楚,在得到确切结果之前,我不会做任何决定。”
她没有明说遗嘱的事,也没有点破李晓涵那些前后矛盾的行为,只是微微抬眸,目光落在傅晨曦身上,终是忍不住说了一句:“这两天,你就别带着孩子到处乱跑了。经不起折腾。”
李晓涵一怔,显然没料到傅挽月会说着话,她进医院到现在还没有除医生以外的人对她出言关心过,心里莫名酸软。
傅挽月别开视线,不愿再与她对视,因为她看着李晓涵带着孩子在医院满是无助与疲惫的样子,就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守在医院,寸步不离地照顾病重的母亲。同样是冰冷的消毒水味,和看不到尽头的煎熬,同样是身边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她也知道不该共情,更不该心软。
眼前这个人是伤害她和妈妈的人。理智一遍遍提醒她,不能再被对方脆弱的表象迷惑,可目光触及李晓涵怀里那个睡得不安稳、小眉头紧紧皱着的孩子时,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揪了一下。
李晓涵当初是不是被爸爸骗的,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孩子是无辜的。
他什么都不懂,不知道大人之间的恩怨纠葛,不知道自己的母亲身患重病,更不知道自己未来会面临怎样的处境。
傅挽月深呼一口气,眼底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过两天,我会来医院找你。”
说完,她侧身想要绕过李晓涵离开,可她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李晓涵冰凉的手紧紧攥住。
李晓涵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有些无力的仰着头,眼底带着水汽,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颤抖,终于忍不住破了音:“可是傅挽月,如果你不回来呢,如果你不肯管……你弟弟要怎么办?”
“弟弟”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傅挽月的心底。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脚步如同被钉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周遭的嘈杂声、脚步声、说话声,全都瞬间远去,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傅挽月缓缓转过头,垂眸看向攥着自己手腕的手,目光一点点上移,落在李晓涵布满慌乱与恳求的脸上,眼里情绪复杂。
“我已经说过了,我没有弟弟。”
傅挽月说完这句话,声音都有些颤抖。
她和妈妈受过那些的苦,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尖锐地刺痛着她的神经。她没办法接受这样的弟弟。
两年多,她被迫独自扛起一切,从她在医院里守着母亲最后一刻,从她被现实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她就已经没有所谓的家人。
李晓涵被她这副冰冷决绝的模样震住,攥着她手腕的手指不自觉地松了松。
她看着傅挽月眼底毫不掩饰的排斥与冷漠,嘴唇动了动,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知道,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挽回。
沉默在两人之间无声蔓延。
良久,李晓涵才缓缓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指尖无力地松开。她抱着怀里的傅晨曦,微微低下头,声音沙哑而疲惫。
“好。”
“我等你过来找我。”
傅挽月没有再看她一眼,抽回自己的手腕,转身大步朝着医院门口走去。她感觉自己心底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闷得喘不过气。
走出医院大门,阳光有些刺眼,苏心柔的车安静地停在路边,车窗半降,姜星眠正坐在后座,一双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的方向。看到她出来,姜星眠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原本微微紧绷的嘴角也缓缓上扬,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苏心柔坐在旁边,见状也笑着朝傅挽月招手。“小月,快上车吧。”
傅挽月收敛好心底所有的情绪,压下那些纷乱的思绪,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傅挽月刚坐下,一只温热的小手就悄悄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
姜星眠没有多问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用自己的手指一点点包裹住傅挽月微凉的手,仰着小脸看着她,眼底满是无声的安慰。
傅挽月看着她的眼睛,心头一暖,刚才在医院大厅里积攒的压抑与烦躁,似乎在这一刻被这双温热的小手轻轻抚平了。她反手握住姜星眠的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低声道:“让你们久等了。”
“不久,回家吧。”苏心柔笑着说道,示意司机可以开车了。
车子平稳地驶离医院,朝着姜家的方向而去。
车厢里很安静,播放着轻柔的背景音乐。
姜星眠一直紧紧握着傅挽月的手,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像是在确认着什么。傅挽月被她看得心头发软,转头看向她,声音放轻。“怎么一直看着我?”
姜星眠眨了眨眼睛,小声说道:“姐姐,我们终于又一起回家了。”
傅挽月没想到姜星眠会这么说,沉默了两秒,却是简简单单的回应了一个字。“嗯。”
姜星眠弯了弯嘴角,看了一眼坐在前面的妈妈,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思,她握着傅挽月的手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声音小小的问道:“姐姐,刚刚李晓涵找你做什么?”
傅挽月转眼看她,愣了一下,说道:“没什么,只是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我已经让她安心在医院等着,过两天我再过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