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要解释说清这只是一场误会，告诉苏心柔，她和小眠之间，不是她想的那种关系，可话到嘴边，却又觉得无比苍白。那照片是有力的证据，而她此刻的慌张，更是给这一份证据添了些真实。

傅挽月知道她怎么解释都没用了，苏心柔拍下这一张照片来跟她谈，且给出一个“你出国”的建议，那么苏心柔找她来书房，就不是想听解释，而是想解决事情。

苏心柔轻轻打断了她的解释。“我不想听解释，也不想去深究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小月，我是小眠的母亲，我只知道，我不能让我的女儿，因为这些事，毁了一辈子，我不能让姜家，因为这些事，被旁人戳脊梁骨。小眠是个女生，你也是个女生，这样的事情不管发生在哪一个家庭里，做父母的都不会同意，况且，即便你不是女生，你和小眠也不会有结果。你别怪阿姨把话说的这么绝，我就她这么一个女儿，我只希望她将来能找一个能和她相互扶持，能守护她，爱护她的人。”

苏心柔说到最后，语气平静了一些，透着一股极致的理性与冷静，她没有大吵大闹，没有生气指责，因为她清楚，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刺激到楼上的姜星眠，让事情愈演愈烈，一发不可收拾。唯有理性地、彻底地解决根源，才能稳住姜星眠，才能护住姜家的名声，才能让姜星眠走上正常的路。

“我刚才提的建议，你好好考虑，出国，是最好的选择。”

苏心柔继续说道，目光坚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你去国外待几年，可以继续念书，或者学一些自己喜欢的东西，过几年安稳的、属于自己的日子，不用再被这些琐事牵绊，不用再背负那些流言蜚语。其他的事情我来安排。”

傅挽月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刺穿，疼得无以复加，她看着苏心柔，眉头紧紧皱着。

“阿姨，我不想出国。我即使我不留在本地，也可以不打扰小眠，不和她见面，这样行吗？两年多过来，我留在这座城市，小眠也一样找不见我。我接下去可以像以前一样，不见她。”

“不行。”

苏心柔毫不犹豫地拒绝，语气变得决绝。“你留在本地，就算不见面，不联系，小眠也会去找你。她的性子我最清楚，认定了的人，认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只要你还在这个城市，她就不可能放下，不可能安心过自己的生活，只会一门心思地黏着你，为了你，她甚至可以不管不顾。”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还有身为母亲的偏执。“等你几年后回来，一切都不一样了。小眠那时候也大学毕业了，会进入家里的公司，跟着她爸爸慢慢接手家族事务，学着独当一面。她会慢慢长大，慢慢成熟，到了那个年纪，也该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会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自己的责任与担当，过上正常人该有的生活。”

苏心柔的每一句话，都在把姜星眠往她规划好的、所谓“正常”的人生轨迹上推，而那条轨迹里，从始至终，都没有傅挽月的位置。她不去问傅挽月和姜星眠之间，到底是不是真的有超越友情的感情，不去在意她们之间的真心，她只在乎世俗的眼光，姜家的名声，她只希望姜星眠能按照她安排的路，走得“顺遂”。

“年少时的依赖与执念，终究只是一时的，等她肩上有了担子，心里有了归宿，有了自己的家庭，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任性，不会再一门心思只黏着你，更不会因为你，不管不顾，放弃自己的人生。”苏心柔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坚定，像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结局。

傅挽月指尖骤然收紧，攥得掌心生疼，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全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苏心柔说的这些，当然也是她想的，她希望小眠往后的日子平安顺遂，也希望以后她能找一个对她好的人，当然，这就离不开一个“门当户对”，且对方必须不能是女生，特别不能是她这样无权无势四处流浪的女生。

傅挽月的眼睛渐渐变得朦胧，她怪不了任何人，之前不好好拒绝小眠任由她贴着自己，甚至发现自己喜欢了，也没想着保持距离。现在必须离开，疼了，都是自己不好好处理的结果。

可是，她不想出国啊，爸爸妈妈的墓地都在这个城市。

苏心柔让她出国，是想用遥远的距离，漫长的时间，硬生生磨掉小眠对她的依赖，磨掉她们之间所有的感情。

等到小眠毕业、成家、接管家族生意，等到她彻底被所谓的“正常生活”困住，傅挽月再回来。那时候，她们之间，早就隔着万水千山的距离，隔着岁月的鸿沟，隔着身份的差距，隔着姜星眠“本该拥有”的人生，再也回不到从前。

她抬眼看向苏心柔，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带着最后的挣扎。

“阿姨，一定要这样吗？”

“我真的不想离开这里，我爸爸妈妈的墓地也在……”

她还没说完，苏心柔就打断了她的话。

“这些我都会帮你处理好。墓地的维护，我都会让人安排好。”

苏心柔迎上她的目光，脸上最后一丝温和也彻底消失，只剩下决绝与冷酷，没有半分退让。“小月，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也知道你舍不得小眠。但只有这样，对你们两个人，才是最好的结局。我不是要赶你，也不是故意为难你，我是为了你好，更是为了小眠好。你留在本地，和她这样纠缠下去，只会耽误她一辈子，也耽误你自己。”

“出国对你而言，是一条全新的路。”

苏心柔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是傅挽月从没见过的样子。“外面没有人知道你的过往，没有人知道你和小眠的牵扯，你去过你的人生。等几年过去，时间冲淡一切，大家都淡忘了这些事，你想再回来，我不拦你。那时候你们再见面，也只是故人，不会再有现在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牵扯。”

傅挽月喉间发涩，胸口像是堵着一块巨石，喘不过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她以为自己做好了所有准备，以为自己可以坦然接受离开的结局，可当苏心柔说出“出国”两个字，当她意识到，自己要彻底离开姜星眠，要和她隔着千山万水，要看着她走向没有自己的人生时，她才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她下意识吸了吸鼻子，一滴泪落在手背上，傅挽月试着出声。

“我……”

苏心柔却紧追不舍。“小月，阿姨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