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挽月来不及多想,抬眼快速扫视四周,这片路段空旷,行道树稀疏,根本没有正规的遮雨棚和店铺,只有前方几十米处有一个小小的公交站牌,勉强可以遮一点雨。
她立刻抬步,快步朝着公交站牌的方向小跑过去。
城市的夜暴雨凶猛又仓促,雨势大得吓人,短短几秒,傅挽月浑身就被雨水打湿大半。
雨珠黏在发丝上,贴在脸颊,冰冰凉凉,原本整齐的头发被淋得凌乱,精致的外套吸满雨水,沉甸甸地贴在肩头。
傅挽月快步奔跑,眼底被雨雾迷得有些看不清路,心里只想着赶紧躲雨。
她从未想过,自己回国后的第一场狼狈,会是在这样一个雨夜,孤身一人,狼狈逃窜。
也从未想过,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会让她和姜星眠又一次遇见。
就在傅挽月即将跑到公交站牌,堪堪要避开暴雨的瞬间,一道沉稳的车灯骤然从身后亮起,暖黄色的灯光穿透厚重的雨幕,稳稳落在她的身上。一辆黑色的私家车,缓缓减速,稳稳停在她身侧的路边。
车速极缓,动作平稳,没有急促鸣笛。
滂沱雨声浩大,掩盖了车辆行驶的声响,傅挽月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路过的车辆,下意识往路边又挪了两步,想要避让。
可下一秒,身侧的车窗缓缓降下。
雨声嘈杂里,一道清冷熟悉的女声,穿透漫天风雨,清晰地落在她的耳边。
“傅挽月,上车。”
短短几个字,让傅挽月奔跑的脚步骤然死死顿在原地。浑身的动作瞬间僵住,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半秒。这个声音,是姜星眠。
傅挽月微微怔住,浑身被雨水淋得微凉,大脑有片刻的空白。她难以置信地缓缓回头,微微歪头看向车里面,驾驶位上,坐着的正是姜星眠。
她这个时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车子是从她的身后开过来的,为什么姜星眠会从自己的身后出现?
刚才在小院里满身戾气、字字带刺的姜星眠,此刻安静坐在车里,眉眼隐在昏黄的车灯与雨夜阴影里,看不清太多情绪,只余下满身淡淡的冷漠。那双漆黑的眼眸,正透过半降的车窗,直直落在她狼狈湿透的身上。
傅挽月心头翻涌起巨大的错愕。她以为姜星眠早就彻底离开这片区域了。以姜星眠方才那般冰冷决绝的态度,应该这辈子都不会再主动跟她说一句话。
漫天大雨还在肆意坠落,打在车顶和地面,声响轰鸣。傅挽月站在雨里,浑身湿透,怔怔看着车内的人,一时间忘了动作。
姜星眠看着她站在雨里一动不动,还怔怔发呆的模样,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
她指尖轻轻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微微收紧,面上依旧是一派清冷淡漠,没有多余的神情,只是看着她,再次开口,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雨很大,先上车。”
这次的语气,少了刚才在别墅时的尖锐讽刺,只剩下平淡的陈述,像是摒弃了所有恩怨,只是单纯看见路人淋雨,随手伸出的援手。
可傅挽月清楚,她们不是路人。她们是纠缠数年、爱怨两难、彻底决裂过的故人。
傅挽月的睫毛沾满雨珠,湿漉漉的,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心底陷入短暂的挣扎与犹豫。她该不该上车?
方才两人闹得那般难堪,句句诛心,两败俱伤的画面都还没退去。她刚刚才认下自己逾矩,发誓不再干涉、不再打扰,彻底收回所有念想。
此刻若是上车,像是又一次厚着脸皮,贴近她的生活,打破彼此好不容易稳住的疏离边界。可雨势实在太大,狂风裹着暴雨扑面而来,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四周空旷荒凉,无人无车,她浑身湿透,根本无处可躲。犹豫僵持不过两三秒,刺骨的凉意浸透四肢,让她不得不回神。
最终,傅挽月压下心底所有的纠结、难堪与忐忑,轻轻颔首。她抬手拂去脸上的雨水,迈步绕到副驾驶旁,轻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门关上的瞬间,漫天嘈杂的雨声瞬间被隔绝在外。
车厢内安静干燥温暖,还萦绕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姜星眠身上清冷的香水味,是她记忆里封存了整整两年的味道。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的瞬间,傅挽月心头酸涩骤然翻涌,五味杂陈。
她看了一眼姜星眠,简单的说了声:“谢谢。”
姜星眠只“嗯”了一声。
车厢内气氛安静得有些凝滞,空气缓缓流淌,却带着淡淡的尴尬。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姜星眠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指尖依旧微微收紧,侧脸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顺路搭载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傅挽月微微坐直身子,尽量收敛自己的存在感,身姿端正克制,安静地坐在角落,不敢随意乱动,也不敢随意开口。浑身湿透的衣物带着湿气,微微发凉,她尽量靠着车门,不让雨水把座椅靠背也浸湿了。
她见车子还没开,就微微偏眸,悄悄瞥了一眼身侧的姜星眠。姜星眠神色淡漠,眼底没有波澜,仿佛方才小院里的争吵怨恨,都从未发生过。可傅挽月心底清楚,那些伤害真实存在,那些隔阂真实横亘。
傅挽月犹豫了一下,系好安全带,轻声说了一句。“我做好了。”
良久,在这安静又微妙的氛围里,姜星眠终于开口,视线依旧看着前方道路,语气淡淡:“去哪?”
简单两个字,是最疏离最客气的询问,是对待陌生人的口吻。如果不是认识,傅挽月都要觉得自己是打到车了,旁边坐的是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