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在哪?”江叙栀语速飞快地问:“机场?还有多长时间起飞,我去找你好不好?”
这些话不像是她能说出来的,有些反常。
季知时在这反常中隐隐察觉到了,他竭力压抑着内心的喜悦,耐着激动强装淡定的安抚道:“栀栀,飞机快起飞了,你来不及的,不过我向你保证,后天我落地云市就迅速来找你,可以吗?”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就是江叙栀再不愿意,也只能应下:“那好吧。”
季知时听出了她的不高兴,就又哄了几句,还许诺等出差回来带礼物。
又是礼物。
江叙栀终于忍不住问他:“这礼物是就我自己有,还是戚阳他们所有人都有?”
明明知道答案,却还是矫情地提问。
见季知时没接话,又补充发问道:“你为什么那么喜欢送我东西?”
这简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季知时也对她的态度有了更准确的判断,没直接回答,只是轻叹一声:“我这次临时出差,是因为宏远的事情…等这次结束,基本上应该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到时候我们好好聊一聊可以吗?”
提起宏远,心里那点情情爱爱顿时被抛在了脑后。
江叙栀不免担忧道:“那你千万小心。”
随后又聊了两句,到该登机的时候,把电话挂断了。
挂断前,季知时忽然低低地喊了声她的名字。
江叙栀愣了愣:“怎么了?”
“你明天睡醒…会躲着我吗?”
一句话把先前她刻意躲人的过往好不掩饰地全部揭露,一时间臊得脸红,底气不足地反驳着:“我什么时候躲你了?!”
季知时低声笑了起来。
挂断电话后,捏着玩具熊在沙发上又坐了会儿,江叙栀起身回房间,边走边看手机。
刚才没及时回复陈相宜消息,她又发了几条过来,无外乎是问情况进度。
抹掉宏远那部分,摁着语音键一五一十地把刚才的事情交代完毕后,她反手带上卧室的门,又把玩具熊在床上放好,拿着手机进浴室洗澡去了。
洗完澡一顿擦擦抹抹,边收拾边跟陈相宜聊些有的没有。很快,陈相宜说她到家要去写更新了。
江叙栀回了个表情包,吹好头发后重新回到床上,盯着眼前的玩具熊好一会儿,才把它再次搂到自己怀里。
很熟悉的感觉,恍惚间感觉回到了还上学的时候。
把下巴抵在小熊头顶上,她滑动着跟季知时的聊天页面,一点点查看着。
他们两个很少私下聊天,比起前两年,回国后这段日子已经称得上是“熟络”了。
跟和戚阳那些不着四六的聊天页面相比,很难看出两个人从小一起玩到大。
江叙栀看着前两年的聊天内容,基本上都是季知时找话题,自己则隔着很久才不走心地回复一句。
那时候隔着十二个小时时差,他也会不分昼夜时不时拿出手机查看自己是否会消息了吗?
江叙栀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黑暗中她抱着小熊翻了个身,面对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光。
城市的夜晚从来不黑,远处有高楼的信号灯一闪一闪,像是在无声地传递着什么她听不懂的信号。
她把小熊抱紧了一点。
很小的时候,那只旧的小熊是她在暗黑夜晚里安全感的来源。
后来长大了,她不想成为被抛下的人,于是硬生生切断了自己所有的依赖,把那些恐惧和不安都好好地藏了起来,藏在冷漠和不在意的面具后面。
可季知时好像一直都知道。
知道她还会在噩梦里攥紧被角,知道她听到某些声音时会过度脑补,知道她从来不是真的“讨厌”——她只是不敢承认自己还需要。
所以他送了她一只新的。
不是要她回到过去那个需要抱着玩具熊才能睡着的小女孩,而是告诉她:你可以不用再假装了。
对朋友也好,对家人也罢,依赖从来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也不是没好好长大的证明。
江叙栀闭上眼睛,睫毛蹭在小熊的绒毛上,有一点痒。
她想起电话里季知时最后那句话——“等这次结束,基本上应该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她不知道“这次”到底是什么,不知道他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局面,不知道他说的“后顾之忧”里包不包括她。
但愿意好好等待,像季知时等她这么多年才察觉到心意一样。
等他回来,好好聊一聊,让他亲口告诉自己那些藏在沉默和忙碌背后的东西。
她忍不住打字:【事情办好了就快点回来。】
空调吹出均匀的冷风,窗帘轻轻动了一下。
江叙栀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下巴抵着小熊的头顶,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手机屏幕又暗了下去,但这一次,她没有点亮。
她在新家第一天,安心地睡了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