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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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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那个“撒谎的自己”、“逃避的自己”、“不负责任的自己”、“平庸的自己”、“无能的自己”……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轻笑。

“你说得对。”阿托利说,平稳,流畅,没有半分磕绊。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直了身子,没有再缩着肩膀,放下医疗箱,拨开金发,那双一直被刘海遮住的眼睛,此刻明亮得惊人。

阿托利慢条斯理地举起自己的双手,一双修长、稳定、绝不会发抖的手。

“演了这么久的戏,总算有人把剧本说透了。”他走到白板前,拿起游流莺放下的笔,在“医生”那一行的“无能”二字上,用力划了两道。

“‘医生’是个来自乡镇、不自信又不甘心平庸的人。他因结巴而备受欺凌——哦,这段是我个人对人物的理解。他的胆怯是源自过去的阴影,可他偏偏成为了医生,一个需要自信的职业。”阿托利偏过头,看向游流莺,心情大好的侃侃而谈,“诸位,你们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装结巴吗?”

故成英扶额叹气:又来了。

司文风和杉山田川撇过头,明显对此不感兴趣。

滕饮夏则正若有所思地摸着自己脖颈,一言不发。

只有游流莺搭理了阿托利:“为了丰富人设?”

“为了不变成他。”阿托利哈哈大笑,“我越是出演那个无能的医生,越清楚自己不是他。我用浮于表面的演技隔离身份——就像你悟出的,区分身份与自我。”

“但我一直漏掉了一件事。”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稳当的手,“我那么努力地不变成无能的人,区分、拒绝成为‘医生’,却忽略忘记了,目标从头到尾都是杀死一个无能的人。”

“所以现在,使我想起这点的你,谢谢你。”阿托利抬起头,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我承认了。”

“我是个‘医生’。我救过怀特,在我知道他被我救下的时刻,我心里有多痛快。可我也该知道,我恨过自己的平庸,恨过自己来自乡镇,恨过自己不如大城市里的同行——”

“那个‘无能的医生’,就是我。”

“所以,我要杀死他了。”

阿托利优雅地掀开箱盖,取出一把手术刀,小巧锋利。

一道血线飚出,旋即犹如泼天血雨。

故成英尖叫一声,她离阿托利最近,没想到他说抹脖就抹脖,被血溅了一身。

场景惨烈,但没有人离开去缓口气,而是齐齐盯着阿托利头颅歪斜的尸体,在心中算着时间。

三分钟后,阿托利的尸体与MerMaid一样,如飞蛾扑进火焰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昏黄的灯光与血泊里。

地上只留下那口铁制的医疗箱,箱盖大敞。

“——什么?!他真的消失时间不同!新生居然蒙对了吗?离谱啊!”

“——通关了!阿托利是第一个真正通关本次副本的!喂喂喂,通稿都准备好了吗?在游戏副本正式结束时统一发出,听到了吗!”

“——我完全理解一切了。这个身份扮演本其实要的是出戏!越扮演越会被夺舍,越拒绝也越会被夺舍。”

——“所以这个副本的正确玩法,就是要自杀?那前面死的MerMaid、怀特、K·K,都是白死了吗?‘死亡’在上,我得说克里斯丁的倒霉体质还在发力。”

——“哪个蠢货没好好看副本的?游流莺都说了,MerMaid可能是第一个成功看破副本机制的人,她可没白死。”

副本外所有激烈的争吵与交锋,都无法影响到还在副本内的六人。

一号房里,只剩下六个人,和一块被逐字推导出真相的白板。

故成英看着阿托利消失的方向,呸呸两声,狠狠擦去脸上的血:“……这是不是说,我要先承认自己是个不再辉煌的演员,再挑个体面温和的方式,我就能通关?”

她低头,血泊蔓延至她的脚边,倒映出她自己的脸,那张曾让“演员”骄傲又在年纪渐长后,让她痛苦的的脸。

故成英喃喃:“承认自己过气了,承认自己回不去了——就这么简单?”

“简单吗?”游流莺轻声反问,“故成英,你能打心底的舍得承认吗?”

滕饮夏背过身,有些逃避那摊太过剧痛的血泊。他嗓子发紧:“拜托,故成英,别像阿托利这么惨烈。好吗。”

故成英沉默了。

游流莺不再看她,目光落在白板上自己的那一行——“骗子”:杀死一个撒谎的人。

他不再打扰故成英脑中的天人作战,去到滕饮夏身边,伸手揽过滕饮夏肩头,问:“连看到这种场面,都会让你觉得疼吗?”

游流莺回头,对上滕饮夏的视线。滕饮夏的眼睫微微颤动,那双不再被镜片遮挡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没有回答,只化作一句平淡的话:“你要杀死‘撒谎的自己’,对吗?”

“……嗯。”游流莺沉默瞬息,然后一笑,“就像阿托利做出的范例那样,第一步,承认我是骗子。运气比较好,这一步,我刚才应该算已经做过了。”

“那第二步呢?”滕饮夏的嗓音有轻微的颤抖。

“第二步,”游流莺顿了顿,声音忽然轻得几乎听不见,“是杀死‘撒谎的自己’——对一个骗过的人,说一句,从未有过的真话。”

他垂下眼,没有去看滕饮夏的反应。他不知道这句真话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说出口之后,那个“撒谎的游流莺”消失之后,自己还能用什么身份,站在这个人的身边。

雨声淅淅沥沥,像是替他数着心跳。

“……那就说。”滕饮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几不可察的哑,“我等着听。”

游流莺猛地抬头。

滕饮夏却没有看他。他只是转过身,走向那块白板,拿起笔,在自己的名字——“单亲父亲:杀死一个不负责任的人”——那一行旁边,写下一个字。

一个“我”字。

“我也该想想,”他平静地说,“我是不是那个‘不负责任的人’。”

游流莺看着那个“我”字,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却有些发烫。

——真好。原来要走这条路的,不止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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