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泽尔抬头，铁隙之中他的唇角居然隐隐勾起。

“现在我无法再伤害您了。您不必再害怕我，也不许再躲着我。”

林燕脂蓦然睁大双眼，眼角滑落一颗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泪珠。

这几天他焦虑担忧的事情竟然成了真——

西泽尔居然真的喜欢他！

突然想到什么，来不及擦干泪痕他便抬头看向周围，雨雾之中Alpha新生们反常地、无声地沉默着。

林燕脂原以为会从那些视线里看见对西泽尔的愤怒和鄙夷，但他看见的却是悲伤和……敬仰。

他慌忙回头，试图在这里唯一一个Beta脸上找到这件事其实无关紧要的证据，但他却看见一双微微紧缩的瞳孔——

顾澜同样在感到震惊。

手心再次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是面前人主动将脸埋进他掌心里。

磨蹭着讨要爱抚的时候有银白湿发散落下来，那是和主人气质截然不同的柔软，像某种忠诚的犬类。

林燕脂下意识在那些发丝上揉了一把，面前人就真的像一只大狗那样，听话地将头埋在他腿上。

西泽尔闭上眼闻着咫尺间的幽香。

指间薄茧和后背鞭痕还在疼痛，几天几夜未睡的疲倦变本加厉，可贪婪的□□却还仍在燃烧。

他依然不甘于两情相悦的美梦原来只是他一厢情愿，依然嫉妒那个早已死去的人可以独占所有偏爱、而他不过是和旁人一起相提并论的实验体。

但如果不甘和嫉妒只能带来伤害和回避，那么……他选择认输。

我承认了。

他在心里喃喃自语。

承认自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人的独角戏，所谓的标记、求婚、两情相悦，不过是让自己心安理得沦陷的借口。

承认自己无法抵抗血脉里带来的疯狂天性，是基因编辑下的强大而又残缺的野兽，注定该被牢牢束缚。

曾经有多么憎恨信息素的控制，如今就有多么庆幸，庆幸他们之间百分之百的匹配度注定了不可磨灭的渊源。

漆黑金属遮挡住大半张脸，西泽尔枕着面前人柔软的双腿，钢铁下苍白的嘴唇念着谁也听不见、看不见的祷告。

您会爱我的。

您会嫁给我。

您必将属于我，所以在此之前……我甘愿向您臣服。

风雪冷冽的味道开始变得沉静、厚重。像是狂风止歇后，雪粒终于有时间将自己积累、压实，变成坚硬的冰层，将一切暴烈的情绪紧紧封印内里。

林燕脂恐惧地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面前人双腿都跪在了地上。

这是毫无自尊的姿势，就像他脸上的止咬器一样，是早就因为落后愚昧而被摈弃的东西，是作为首都星上豪门继承人一生都不必了解的东西。

如今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无遗。

他在宣告他的臣服，也在宣告他的势在必得。

又是一颗眼泪落下来，林燕脂终于意识到这次试探是一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他暗示西泽尔戴上止咬器，只是为了让他知难而退。他没想过西泽尔居然真的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戴这个东西，更没想过其他Alpha会是这个反应。

浴室里的那场标记因为未遂、也因为顾澜的隐瞒，所以不为外人所知，但这副止咬器却起到了比标记还强大的作用。

它将西泽尔对他的心思赤|裸裸地展现了出来，臣服、爱恋、占有欲……

一个标记所能展现的信息也不过就是这些。

打在他身上的标记可以消散、可以清洗，戴在西泽尔脸上的止咬器却不是他想摘就能摘下来的。

只要西泽尔一天戴着这玩意儿，旁人就会一天默认他是属于西泽尔的。

若说百分百匹配度是暗示了他们未来的婚约，那么这个止咬器相当于现在就把他们的关系坐实了！

这相当于一个隐形的标记，而这次标记竟然是他……

亲手给了西泽尔机会。

无比凝重的氛围让系统都看出了端倪，急得不行。

【员工你快解释啊！你直接说你不喜欢西泽尔，是西泽尔对你单恋不就行了吗？那些Alpha看你的眼神都跟诀别没什么区别了，再磨蹭下去你鱼池水都要被抽空了！】

林燕脂眼泪汪汪：【我怎么解释啊！西泽尔什么都没说，就戴了个嘴罩子，我难道要现在站起来平白无故大喊你们都误会了西泽尔其实并不喜欢我只是对野姜花味道过敏所以才戴个漏风铁口罩吗！】

是西泽尔从前高冷禁欲的人设才让这个行为变得如此暧昧。

也正是因为人设，为了亡夫遗愿甘愿牺牲一切的林教官才没有办法在此刻、甚至在今后澄清任何事。

按照人设，他不该在意他的学生对他到底是哪种感情，他甚至都不该看出来。

相反，他此刻最该做的就是大力赞扬西泽尔这一次舍己为人的行为，并号召大家向他学习。

系统大怒：【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教他，他想得出这种让你有苦说不出的阴招吗！】

林燕脂委屈：【我怎么知道他不按逻辑来啊！剧本里明明写的是每一个想要羞辱他的反派都会被他狠狠打脸，流放偏远星系的！】

【……】

再开口的时候系统的电子音显像是老了十岁。

系统：【员工，我跟着你这么多年，看着你在局里整整百年从无败绩，还把局里耍得团团转……】

系统：【所以就算你之前在西泽尔面前吃一堑不长一智，屡败屡战屡战屡败，我都觉得你是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智若愚……】

系统：【但现在我发现，你可能其实是……】

系统：【大愚若智。】

林燕脂：【……】

林燕脂泪如雨下：【不瞒你说其实我现在也有点这么觉得。】

他一边沉痛地掉眼泪，一边揉着面前人的头发试图出气。

不行，不能认输。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他就不信男主这么高傲的人会甘心当狗当一辈子！

一定能找到让他停止执迷不悟的办法，一定能及时止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