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师姐?”
一声轻唤将她的神思拉回现实。
叶无瑕猛然回过神,眼前的画面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姜怜那张近在咫尺写满了担忧的脸。
“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姜怜伸出手,想去探她的额头,可手伸到一半又僵住,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忽然弱了下来,眼神也有些躲闪,“可是我……我以前应该没有让你那么讨厌吧?”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细若蚊蝇,甚至还带着一丝肉眼可见的慌乱。
叶无瑕听罢心里不是滋味,从没想过,原来姜怜竟然那么在乎他在自己心中的印象。她看向姜怜的眼神缓和许多,但也不会因为前世的记忆而彻底放松警惕,于是定了定神,摇头道:“不关你的事,我只是刚才有点晃神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姜怜像是松了口气,整个人重新明亮起来。
“啊,这样啊。”他咧嘴一笑,随即又得寸进尺邀功似的地凑过来,“我就知道师姐记得我的好。”
“少蹬鼻子上脸,”叶无瑕抬起手中的匕首,横在两人之间,跟他隔出一段距离,冷冷道,“这招对我没用。”
姜怜垂眸看着抵在心口的凶器,可惜道:“是吗,以前可是很有用的。”
“行了。”叶无瑕无视他的试探,将匕首收回,看向窗外月色,道:“时辰不早,该说正事了。桃桃这边,你打算如何安排?”
“这个简单。”谈到明日计划,姜怜马上恢复了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朝桃桃招了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如此这般地低声交代了几句。
辛桃桃听完,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啊?就……就这么简单?”
姜怜点头:“嗯,计划不复杂,就看你明日发挥了,只不过今天晚上必须委屈你,得和尸体待一起了。”
“没关系!”小姑娘拍拍胸脯,“我胆子虽然小,但死人还是不怕的!”
姜怜笑道:“好,那就拜托了。”
此时月上中天,时值午夜,正是姜府守卫换班、防备最松懈的时刻。姜怜催促叶无瑕尽快离开,毕竟她如今顶着的是个死人的身份,绝不能在府内随意走动,暴露行踪。
两人借着夜色穿行在幽静的回廊上,叶无瑕脚步忽然一顿。
姜怜问她:“怎么了?”
“疏忽了。”她轻啧一声,语气有些懊恼,“方才在停尸房,我杀了一个人,尸体还没处理掉。”
“哦,那个吗,不用在意,我已经帮你处理掉了。”
“你?”叶无瑕一怔,随即转头看他,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你处理了?你怎么知道我会借用哪具尸体?难道……”她抬眼盯住姜怜,越发觉得这一连串事情有些古怪。
但姜怜摊手打断她:“别看我,你借尸借到这里和我无关。”
叶无瑕问道:“那你刚才怎么认出我的?”
姜怜不答,反而问道:“我有问过师姐,为什么要离魂借尸,过去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有。”
“那不就结了。”
姜怜抬起手,为叶无瑕拨开前方路边垂下的杨柳:“保持一点神秘,是维持良好合作关系的基础。”
叶无瑕脚步微顿,并没有接话,只是眼神微微冷了下来。
不对劲。
若是“意外”撞见,他又是在何时帮她处理的尸体?能替她善后得如此及时、又如此干净,说明他从一开始就在暗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好了,到了。”
两人正说话之际,姜怜已带她穿过内庭,来到后院一间毫不起眼的静室前。
“这是我平时修行的地方,周围有结界守护,别人进不来,师姐就暂时住在这里吧。”
他推开门,领着叶无瑕简单看了一圈,道:“食物和水都在冰鉴里,那边有张竹榻可以睡觉,如果觉得太硬不舒服,就从柜子里多拿几床被褥垫上。”
“嗯。” 叶无瑕嘴上应着,目光却不动声色地落在他身上,心里在快速盘算。
听力。师弟修的是琴道。传闻琴心大成者,耳力通神,凝神时方圆十里飞花落叶之声皆可入耳。如果真是这样,恐怕从她在那具尸体里醒来的第一声心跳起,就已经暴露在他的监控之下了。
“院子里的东西随意用,只是为了稳妥起见,最好别出门……”姜怜交代到一半,忽然顿住,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师姐?你在听吗?”
叶无瑕回过神,面色平静地复述:“不出门,明晚见。”
“记得就好。” 姜怜也没恼,只是弯了弯嘴角:“那师姐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说完,他微微欠身,转身便走。
看着那个背影,叶无瑕心头的疑云越来越重。
这一切实在太过巧合了,而且他听力这么好,应该也知道白磷的存在,他刚才怎么不提呢?
“喂,姜怜!”
叶无瑕顿时追出门去,想问个清楚,可举目四望,院中早就没了姜怜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