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鼎勾起唇角，他知道自己说对了。

“那群老东西，各个不是省油的灯，我活着的时候可以镇住他，但如果我死了，他们就会立刻找上门来，对你施压，逼着你将权力转移给他们。”

他观察着姜怜脸上的表情，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乐趣。

他太了解姜怜了，了解到对方一个眼神，他就明白姜怜想干什么。

“我知道你师姐叶无瑕很强。”他继续道，“可她应该出事了吧？我猜猜看……是元氏杀了她？想要取走她的天生灵骨？”

姜鼎盯着姜怜的眼睛，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慌乱，继而遗憾地摇了摇头：“她现在毕竟没了原本的身体和修为，就算有「锁灵阵」帮助，对上那么多姜氏宗亲，最终还是会败落，否则的话，你们之前就能当场击杀我。何必把我关在这里废话？”

他动了动身子，椅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死寂的水牢里格外刺耳。

“其次，许凌烟的死讯不日就会传出，届时颍川许家会跟你决裂，姜氏失去唯一的盟友，皇族和元氏则会立刻拉拢许氏，并以‘弑父弑母，大逆不道’的罪名讨伐你。”

说到这里，他嗤笑一声，仿佛在嘲笑儿子的天真：“就算你将许凌烟母子之死全都推到我头上，说杀我是为了给他们报仇，许氏也不会相信，因为许凌烟向来讨厌你，而且你也不是什么宅心仁厚的善茬。到时候内忧外患，你也不希望这样吧？”

地牢里只有水滴落下的声音。姜鼎身体微微前倾，以此拉近两人的距离，声音充满了蛊惑力：“但我活着就不一样了。”

“因为你知道我掌握着其他世家的秘密和软肋，我的存在，就是对他们的牵制，就算许氏恨透我，一时半会儿也不敢拿姜氏怎样。

“然后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姜鼎声音突然变得柔和起来，目光也越发慈爱。

“你这孩子看似卑劣善变、心狠手辣，实际上却最是心软重情。你知道是我把你带回姜氏，是我培养了你，是我给你机会，是我在许氏面前护着你，是我成就了你今天的一切，离开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所以——”

姜鼎顿了顿。

“你不忍心杀我，更不敢杀我，你只是恨我怨我，太想得到我的关注和认可罢了。”

对面姜怜就这样听着，双唇紧抿，一言不发，他浑身僵直发硬，仿佛被人定在了原地，而姜鼎脸上的笑意愈浓。

他很满意姜怜现在的样子。

从他带回姜怜伊始，他就是一直这样训的姜怜。

他知道，只要自己说出最后这句话，姜怜便会乖乖服软。

这是长达二十年形成的意识和反应，他对他的影响，已经深深刻在姜怜骨髓里。

姜怜就是他的掌中之物，是他精心调教出的小狗，小狗可以对他露出獠牙，但这辈子也逃脱不了自己的控制。

于是姜鼎继续道：“所以我的好孩子，过来吧，回到父亲身边。”

他鼓励着他：“还记得你小时候吗？你总是拉着我的衣服，求我抱你，求我多陪陪你，那个时候你多可爱。”

“……对，就是这样。来，过来帮爹爹解开身上的锁链。”

他满意地看到姜怜低下了头，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像是个受了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一步一步向他走来，甚至卑微地跪在了他的腿边，颤抖者手伸向了那些符篆。

“爹爹，求你……”

姜怜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那样可怜，可他的声音忽然狠厉起来：“求你闭嘴好吗？”

嗤！ 利刃撕裂血肉的闷响，在死寂的水牢里格外清晰。

霎时间，姜鼎只觉一阵钻心的剧痛袭遍全身。他垂头下头，一柄短刀已然没入他的腹腔。

“你——”

但他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喉咙已被汹涌而上的甜血堵住。

下一刀，脖子。

“好吵啊，父亲。你以为自己很了解我是不是？”

姜鼎瞳孔骤缩，好像难以置信。

然后再下一刀，胸口。

“姜氏的死活与我何干？”

紧接着肩头、心脏、肋下、小腹……鲜血飞溅！

姜怜一刀狠似一刀。

他双眸猩红如血，额角青筋暴起，牙齿也咬的格格直响。

那原本清俊秀雅的面庞被鲜血染红，此刻竟显得格外凶狞怨毒，宛如一只黄泉地狱里爬出的恶鬼。

讨命的恶鬼。

然后直到过了很久，等到姜鼎彻底没了反应，整个脑袋都剁了下来，他才渐渐停下手中的动作。

“以前的我，的确会被你控制，但是现在不会了。”

“她受过的苦，你都尝一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