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问:“难道你们都……”
“嗯。”
叶无瑕痛心疾首地点头。
原来,墨桑师父的厨艺虽好,就是对弟子爱的有点太过深沉。
她会用自己下的蛋给弟子加餐,给他们炸大虫子,拔自己的羽毛给弟子填枕头,甚至还保留着鸟类喂食雏鸟的“反刍”习惯,会化成黑鹳下水捉鱼,然后再反刍出来做菜给他们吃。
瑶光门弟子几乎无人能够幸免,唯有一人例外,那就是姜怜。
“交给我吧。”
此时姜怜笑着站起身,也向后厨走去,没过多久,就把墨桑请了回来,身后还跟着老二和老六,正一脸崇拜地望着他。
墨桑回到席间,果然不提做饭一事,反而跑到叶无瑕面前径直坐下,拉着她的手又揉又捏:“我的乖瑕儿,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叶无瑕:“?”
也不知姜怜到底跟她说了啥。
叶无瑕害怕师父又想起她那“大补”的蛋,于是赶紧转移了话题,问道:“对了师父,那个带元氏烧山的叛徒到底是谁?”
她这话题转得虽然高效,却不太高明。
此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立刻冻结,少年们各个神色愤怒,阿大涂山玉眉头紧锁,墨桑也收起了嬉皮笑脸,沉默不语。
叶无瑕愈发觉得蹊跷,干脆打破砂锅问到底:“师父,我听说您给我送嫁妆的时候,在一线天附近中了元氏的埋伏。您究竟是如何逃脱的?又如何能未卜先知,提前一年准备了那十八具‘肉侄子’做替身?”
按照当时的情况,元朔没有必要骗她,那么既然元朔没骗她,叛徒又不在同门之中,究竟会是谁呢?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每个人晦暗不明的脸。
良久过后,墨桑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
“其实在你之前,我还有一个弟子。算起来,你该叫他一声大师兄。”
“大师兄?”
叶无瑕愣住了。
墨桑执掌瑶光门掌门已有一百多年时间。叶无瑕只道师父以前从不收徒,后来是因为自己拥有天生灵骨,加之叶家的关系走了个后门,这才让师父破了戒,开始慢慢收徒,却没想到,原来她上面还有人。
墨桑淡淡道:“他叫宋青隗。”
叶无瑕追问:“是个什么样的人?”
墨桑:“是一个——”
“是个大人渣!!”
阿大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拍大腿,唾沫横飞地抢着骂道:“此人口蜜腹剑、睚眦必报、阴险歹毒、卑鄙无耻!俺当时就劝掌门,那是条毒蛇别收别收!结果掌门不听!你看他害咱一次不够,现在搞得连山门都没了!后悔了吧!呸!”
墨桑被骂得缩了缩脖子,有些尴尬地干笑道:“嗐……我当时那不是以为他觉悟能跟你俩一样高嘛……谁能想到看走眼了呢?啊哈哈哈……”
“?”
叶无瑕左瞧瞧右看看,还是听得云里雾里。
“还是我来讲吧。”
涂山玉无奈地摇了摇头,接过了话茬。他抬袖清了清嗓子,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小叶子,你可知晓我和阿大原本的来历?”
叶无瑕点头:“知道。”
涂山玉便道:“那个宋青隗也跟我们差不多。”
原来,正如先前白磷所猜的那样,阿大和涂山玉都曾是在人间为祸一方的大妖,只不过后来败在墨桑手下,被她打服了,这才收归瑶光门,做了守山人。
而这个宋青隗,也就是叶无瑕名义上的大师兄,出身于百年前西河宋氏的旁支。
“那小子是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主。”
涂山玉缓缓道,“他因性格阴鸷孤僻,在族中屡屡受挫。但他非但不自省,反而觉得是家族有眼无珠,亏待了他这块璞玉。于是一怒之下叛出家门,誓要混出个人样来让宋家后悔。”
离家之后,他也确实结识了一帮江湖朋友。只可惜,此人心胸极度狭隘,更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
旁人一句无心的玩笑,落在他眼里便是奇耻大辱;同伴一次无意的怠慢,都能被他记在账上恨上半年。
“变故便是因此而起。”
涂山玉的声音冷了几分,“那日他与同伴结伴前往姑射山游历,仅是因为争执谁来当领队这等芝麻绿豆的小事,他便觉得自己受到了排挤和轻视。这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趁着夜色深沉,竟然在营地周围偷偷撒下了引兽粉。”
叶无瑕倒吸一口凉气。在姑射山这种地方撒引兽粉,简直是要置所有人于死地。
她问道:“后来失控了吗?”
“何止失控,简直是屠杀!”
涂山玉冷笑,“那妖兽不仅杀光了他的同伴,还杀红了眼,差点连他也一起吞了。所幸当时掌门偶然路过,出手斩了妖兽,这才让他捡回一条狗命。”
获救之后,宋青隗害怕自己坏事败露,便装出一副惊慌失措、悲痛欲绝的样子,哭诉自己是唯一的幸存者,还咬牙切齿地要为同伴报仇。
“但他那点演技,哪里骗得过掌门?”
涂山玉看向墨桑,“掌门当时只看了一眼现场痕迹,便冷笑一声,揪住他的领子就要杀他以慰亡灵。”
宋青隗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把头都磕破了,连连求饶,一五一十道出原委,说自己只是一时冲动,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才犯下如此大错,只求墨桑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哪怕做牛做马都行。
“我也不是心软……”
墨桑接过话茬,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我当时是想,杀他太便宜他了。不如带回山上,用咱们瑶光门的清规戒律磨一磨他的性子。”
她顿了顿,小声道:“而且那时候……咱们山上确实缺个倒夜壶、扫台阶的杂役,不用白不用嘛。”
叶无瑕:“……?”
不是师父,合着最后这个理由才是重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