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刀还悬在半空,微微颤动着,叶无瑕只要稍微动下手指,就能砍掉元朔的脑袋。
她没再说话,仿佛陷入回忆,想起她四岁那年就没了爹娘。
她那时候还小,不懂“死亡”是什么意思,只记得当时外面好大的雪,连路都埋了,家里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点灯,护院的叔叔们一个接一个跪在门口,有穿着盔甲的人扛着血淋淋的旗子回来,跟她说:“小姐,叶家输了。”
她以为输了一仗还能再打,爹娘只是暂时被拖住。
后来每逢号角吹响,讨伐南诏的军队回归仙京,她都会跑去门口,搬个小板凳坐着,等爹回来,等娘回来。
她甚至天真的想过,只要自己练好本领,将来就能去帮爹娘打仗。
到时候,他们一家就能团聚了。
就这样年复一年,直到后来她慢慢长大,才终于意识到她的阿爹阿娘再也回不来了。
再后来,她听说他们当年战败,是因为阿爹收到一封密信,执意要去天火谷,这才中了敌军埋伏,导致全军覆没。
从那以后叶家地位一落千丈,背上逆臣的罪名,成了过街老鼠。
她曾怀疑过这其中是否另有隐情,也曾只身去过南诏探查,却始终找不到线索,直到今天听元朔说出来,才又勾起这些尘封多年的记忆。
叶无瑕收回思绪,语气淡漠:“说。”
元朔连忙点头,生怕晚了一步惹她动手:“长公主和叶公不是叛徒,他们是被自己人算计了。那年有人送来密信,说你被妖族绑到了南诏,要叶公叛变北歧换你性命。起初叶公不信,但发信的人还让他们去主家求证。后来主家传来消息,说你确实失踪了,叶公他们这才开始着急。”
叶无瑕微微一怔,从未想过此事竟与自己有关,一时间心头复杂,咬了咬牙,沉声道:“继续。”
元朔咽了口唾沫,额头冷汗直流,不敢耽搁,连忙接着往下说道:
“这些我也是从我父亲那里听来的,当时长公主和叶公左右为难,觉得这是陷阱的可能性更大,但又不敢赌你性命,所以决定兵分两路,由长公主亲自带人前往交涉地点探查真伪,叶公则留守大营,指挥全军戒备。”
叶无瑕听着,只觉胸口像被一块石头压住,动也动不了。
元朔小心翼翼地偷看了她一眼,见她没出声,又继续道:
“没想到长公主前脚刚走,对面埋伏的妖族就动了。叶公苦守一个月,却等不到任何援军,最后不得不领兵突出重围,进了天火谷,想借助地势扳回一城。”
“最后叶公自爆金丹与妖族同归于尽,才算拖住敌军主力,却被人颠倒黑白,说成是一意孤行导致战败。还有长公主也在交易地点离奇失踪了,至今不知是死是活。”
他说完,声音哆嗦着,生怕自己漏下半句。
山洞静得可怕,只剩下元朔喘着粗气,叶无瑕却一动不动,仿佛整个人都冻在了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嗓音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所以……他们也是被自己人害死的?”
元朔连连点头:“对!就是这样,害死他们的人就在北歧!”
叶无瑕垂下眼帘,长睫微微颤动,没人能看清她此刻的神色。那灵气凝成的紫刀依旧悬在空中,刃锋微颤,散发出一道又一道刺眼的寒光。
“……原来如此。”
半晌,她轻轻呼了口气:“那个幕后黑手是谁?”
元朔心头一震,知道机会来了。他小心翼翼抬起头,目光躲闪,不敢直视叶无瑕的眼睛,但语气却带上几分试探和急切。
“我可以告诉你那个幕后之人是谁。”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极低,“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叶无瑕皱了皱眉,耐着性子问道:“你要我答应什么?”
“你得发誓,等我说完之后……就放我走。”元朔见她没有立刻反驳,立刻趁热打铁,“你想知道真相,不是吗?我说的可都是真的,你父母的死,那个幕后之人,还有那人在叶家的内应,我全都告诉你,只要你能——”
“哈。”
叶无瑕忽然冷笑一声,打断元朔,“你这是在要挟我吗?”
“不,不是不是!绝对不是!”元朔吓得连连摆手,解释道,“我只是……只是想赎罪。”
他低下头,语气近乎哀求,“我知道我做了太多错事,我后悔了。我助纣为虐、我帮王戟害你,甚至迫害你的师父同门,我全都做错了,我不是求你原谅,只是……我求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他顿了顿,见叶无瑕神情未变,觉得掌心冷汗直流,干脆豁出去般低声道:“你之前一直在查父母的死因,对吗?可是你在南诏寻了多年都查不到真相,就是因为那幕后之人藏的太好了。”
叶无瑕站在原地不动,眸色漆黑,看不清情绪,但指尖却微微发颤,带着紫刀也跟着一颤。
元朔看在眼里,心中一喜,继续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他直盯着叶无瑕的眼睛,声音低沉却格外清晰,“你能撑到今天一切都是为了复仇,是为了搞清楚谁害死了你父母,谁该跪在你面前偿命,而我可以帮你,我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只要你——”
“不可能。”
叶无瑕声音陡然冰冷,手中灵气形成的紫刀猛地一劈!
“啊——!”
元朔惨叫一声,右手四根手指瞬间齐根而断,露出森然的骨茬,鲜血仿佛泉涌般瞬间染红地面。
“我草你疯了!”他倒吸一口冷气,疼得满脸扭曲,咬牙怒骂道:“你不想知道真相了?!你不怕这辈子都查不到那个幕后黑手是谁?除了我你没有其他线索,我死了你就什么都别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