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摩诃那轻轻挥手，一个血影和一头驴便狼狈地跌倒在殿前的玉阶之下。

只见“元朔”全身早被鲜血染红，还沾满屎尿，原本英俊的脸上一副痴傻模样，另外一只驴子则是满脸讨好的谄媚。

王戟好奇地看了一眼，便皱起了眉头，脸上写满了嫌弃厌恶。

变成驴的元朔看到王戟的反应，缩了下脖子，仿佛也意识到现在无论哪个自己模样都不堪入目，哀叫一声，泪眼汪汪地看着摩诃那。

摩诃那知道元朔是想说话，却只是立在一旁，并没有帮忙的意思。

元朔眼中的哀求转为惊恐，为了自保，只好费力尝试自己发声：“毕……陛下……”

驴的舌头不够柔软，并不适合言语，元朔发出的声音含混嘶哑，像粗砂磨过铁片，每说一句话，都要流很多口水，但好在勉强能够让人听懂。

“陛下，我知道……叶无瑕接下来会去哪里。”

“她已经知道自己爹娘的死因，想回叶家调查内鬼……”

“只要我们提前在叶家布下陷阱，她肯定难逃一死！”

“而且瑶光门的人没死光，他们会……回来复仇，将来都会成为陛下的威胁！

“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帮您将他们全部铲除，我还有用！”

元朔一边喘息，一边拼命磕头，驴蹄在玉石地面上撞出沉闷的声音。

王戟听得笑了，问道：“说完了吗？”

元朔怔了一下，结巴道：“说……说完了。”

“那就滚吧。”

王戟的眼皮连抬都没抬，直接挥出一道灵威，将台下的元朔和驴一起掀飞出去。

那驴因为元朔的身体早就鲜血流尽，金丹被毁，奄奄一息，现在挨了这么一下，彻底咽气。

困在驴子体内的元朔则被重重的甩在地上，滚下台阶，摔的头破血流。

但他还不甘心，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嘶声道：“陛下，您听我解释，我还有用，我能帮您——”

“朔哥哥……”

就在这时，一道柔柔声音从纱幔后飘出，打断了元朔的话。

元朔猛地抬头，看到重重纱影后面，云裳那抹纤细的身影隐约浮现。他像是见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那双长满长毛的蹄子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疯狂刨动，带出一串刺耳的摩擦声。

“裳儿！你来得正好！快帮我向帝君求求情！你知道我对帝君一片赤诚！”

云裳缓缓走出纱影，她面色苍白眉头微蹙，眼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忧郁与不忍，停在那头散发着恶臭的灰驴面前站定，微微俯视着他。

“朔哥哥，放弃吧……帝君交代的任务你样样都办砸了，就连长公主和驸马真正的死因，也是你告诉姐姐的，你让帝君如何再信你？”

云裳的声音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说出的话却给元朔当头一棒。

元朔脸色一僵，表情忽然变得狰狞：“云裳！你这个贱人！”那原本滑稽的驴脸因为愤怒而扭曲。

“我办砸了？难道你就没责任吗？！你说自己是最熟悉叶无瑕的人，她能舍弃身体逃出元氏封印，你怎么不知道？她敢回来找我们复仇，你怎么也没想到？还有在眉山猎场，那么好的机会困住她，你当时逃到哪里去了？”

云裳被他骂的，眼睛立刻蒙上一层水汽，委屈道：“朔哥哥，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承认错误有那么难吗？”

“承认错误？哈哈哈！”

元朔发出一阵怪异的嘶吼，驴子脸上露出狠戾的神色。

“云裳，你在这里装给谁看？！”

“当初你为了勾引我，像条发情的母狗一样往我床上爬，如今见我倒了，就赶紧跟我撇清关系，摇着尾巴去舔新主人了？若非你是灵骨容器，帝君怎会把你这贱货留到现在？”

云裳像是被这恶毒的话语吓到了，娇躯一颤，泪珠连串滚落：“朔哥哥，我没有……我从没这样想过……我为了给你在帝君面前求情，腿都要跪断了……我只是希望你能走的体面一点……”

上方的王戟看他们开始狗咬狗，冷笑一声，懒洋洋打个呵欠，起身朝后面寝宫走去。

元朔看王戟要走，也不管云裳了，急得想要冲上去：“陛下！陛下别丢下我！我有用！我真的还有用！”

摩诃那皱起眉头，自然不会让元朔靠近帝君，抬手带起一阵疾风，把那驴子掀飞，重重摔出门外。

“拖走。”摩诃那走到殿门口，沉声道。

“是！”

两名金甲侍卫顿时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拎起元朔后蹄，像拖死猪一样把他向外拉去。

“陛下！陛下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元朔拼命挣扎，声嘶力竭地喊着，可无论如何都得不到王戟的回应，哀求之声骤然一变，忽然变得歇斯底里起来：

“王戟你不能这样对我！你想想我替你做了多少事杀了多少人！你以为你当初怎么拿到王位？要不是我—— ”

“轰。”

忽然间，一道天雷劈下照亮夜空，也照亮了元朔那张狰狞的驴脸。他被劈成齑粉，血肉不存，连神魂都未能逃出，被夜风一吹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殿中一片死寂，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焦味还未散开。

摩诃那看着地上那堆灰烬，眉心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良久，他收回目光，转头望向王戟离去的方向。

看来陛下有很多事不想让他知道。

……

叶无瑕与姜怜回到姑射山时，已是三日后的事情了。

这三日间，仙盟发生了大动荡。

首先是元朔的真面目彻底曝光，仿佛一块遮羞布被人当众扯下。

他借老太君寿宴设局弑母杀弟，甚至妄图屠尽宾客灭口的消息，如同惊雷般席卷了整个北歧。往日里那些被他压下去的黑账也被人一件件给扒了出来，什么勾结妖族、嫁祸忠良、灭门夺宝，无一不是人神共愤。

人们这才明白，原来那个温文尔雅的贵公子，竟然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鬼。

而几乎是同时，另一条猜测也开始迅速发酵，曾经的仙盟荡魔神将叶无瑕真的是因南诏蛊毒而卧病不起吗？倘若她已香消玉殒，元朔究竟是怎么害死的她？可若她还活着，这几个月沉寂的时间中有什么隐情？现在又在哪里？

北歧已经有连续两位世家大族的族长死于非命了，其他仙门家族也开始人人自危，他们发现两个事件都有姜怜参与，而最近姜怜身边多了一位神秘莫测的无名女修。

她总是静静地站在他身侧，面容冷酷，不曾多言，明明是侍女身份，却透着一种让人不敢逼视的气场，仿佛她才是姜怜的主人一样。

有人曾在姜老太君的寿宴里看过她出手。

她沉着、冷静、狠辣，杀起妖兽来干脆利落，怎么看都不像仅有三重修为。

这种反常的实力引来人们种种猜测，只是谁都没能想到，这个沉默寡言的无名女修就是昔日的北歧战神叶无瑕。

然而，任凭外间的议论如何如火如荼，此时姑射山禁地内，却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墨桑屏退了其他弟子，只留下了叶无瑕和姜怜两人。

冰棺摆在三人之间，寒气微微弥散，棺中那具女子尸体安静地躺着，面色苍白，毫无生气。

墨桑望着尸身，沉默了许久，但终究还是没能忍住，眼眶悄然泛红。

“你这孩子……到底是吃了多少苦。”

墨桑心疼叶无瑕。

她之前听叶无瑕说起自己，要么轻描淡写，要么闭口不谈，等到真正亲眼见过，才知道叶无瑕受过的折磨，比自己之前想象的还要重。

倘若此时元朔和王戟站在墨桑面前，她很难控制自己不将他们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但墨桑也知道，叶无瑕从小就要强，哪怕受了再大的苦难也不愿让人同情怜惜，若是看到自己难受，恐怕心里会平添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