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散布着无数形状不一、深不见底的井洞，仿佛未知生物张开的黑色口器，正等待猎物坠落。白磷只是瞥了一眼，便觉得寒意从脚底直窜脊背，心里发毛得厉害，走路时下意识地绕着走，哪怕靠近半步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路边零星散落着一些尸体，扭曲变形，有些还残留着人类的衣物，但身躯早已不似人形。四肢生出多余的关节，皮肉与骨骼相错，仿佛在死前经历了某种痛苦的蜕变。

“这些都是什么啊？”白磷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生怕害怕惊扰什么藏在黑暗中的怪物。

“是浊气侵蚀后的产物。”叶无瑕道，“六重境界以下的修士，也有妖兽。”

白磷咽了咽口水，却还是强打精神往前走：“那咱们还是别在这待太久了……我光看着都感觉害怕，咱们要怎么和姜公子汇合啊。”

神海中的叶无瑕沉吟片刻，道：“师弟应该会留下记号，往前走走看，我现在和你共享视觉。”

“哦，好的。”

白磷点头应声，边走边看，很快就在叶无瑕的指引下，发现姜怜了留在地面的记号，于是一路向前跟去。

沿途地势崎岖，雾气如墨，幸好姜怜的标记都画在萤石附近，在昏暗中反倒格外醒目。

他们走过便抹去已辨出的标记，以防被摩诃那追踪，这一路上倒还算顺利。直到白磷走到第二层深处，正要抹去一处新发现的标记时，叶无瑕突然将他叫住：“停。”

白磷一愣，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怎么了叶姑娘？”

叶无瑕道：“看地上，这个记号。”

白磷依言低头望去，用神识问叶无瑕道：“这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叶无瑕道：“你仔细看，这个标记和我们之前看过的不太一样。”

白磷细细打量一番，只见那地面符号的边缘略显模糊，几处弧线微妙地弯错了角度，看起来就像什么手脚不灵活的人画出来的。

“天呐，真的！难道姜公子受伤了吗？”白磷嘀咕。

叶无瑕沉吟道：“我倒感觉像是被人伪造的。”

就在二人犹豫之际，前方迷雾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救：“师姐，白磷！快来救我！”

姜怜的声音痛苦而焦急，好像受了重伤，正在艰难支撑。

“姜公子！”白磷哪受得了这个，顿时慌了神，抬腿就想冲进迷雾，“他出事了，咱们快去救他！”

“等等。”叶无瑕厉声喝止，“别去，那是陷阱。”

白磷生生定在原地，惊疑不定：“啊？陷阱？可那明明是姜公子的声音……”

叶无瑕透过白磷的视觉，看了一眼地上那几道涂改的标记：“你关心则乱，再仔细听听。”

白磷屏息凝神，侧耳听去，那呼救声依旧凄厉：“……师姐，救我……我要死了……”

“且不说这记号画的就不怎么样，按照师弟的性格，他若是真的遇到什么麻烦，只会让我别靠近，不会哭着让我过去救他。而且他什么时候用过这种语气说话？”

白磷恍然道：“真的，好像还真是。那这声音是谁发出的？”

叶无瑕沉声道：“来的时候师弟跟我说过，这里有些鬼物可以模仿同伴的声音，引人踏入它们布下的圈套，之前许多修士就是这么死在第二层的。”

白磷背后顿时升起一片寒意，哆嗦道：“这么可怕……姜公子会不会有事啊？那鬼物学的那么像，该不会……”

“放心吧，只是模仿而已，不一定就是交过手，他还没那么容易出事。”

叶无瑕沉吟片刻，道：“地图上标了多个浊气结晶产地，按照我们目前的行进方向，我估计师弟已经想到我可能会借你的身体下来，所以应该选择去了离灵潮最近的一处，方便我之后把身体换回来。所以从这里开始，这个方向的标记都是鬼物伪造的诱饵。”

白磷若有所思地点头，重新辨认方向，道：“那我们是该往西南走？我记得刚才似乎有看到一个岔道。”

叶无瑕道：“嗯，回去那边仔细找找，说不定能看到原先被怪物抹掉的痕迹。”

“好的。”白磷道。

他正要起身准备离开，忽然眼珠一转，问道：“对了叶姑娘，这些标记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利用一下，正好送摩诃那一份大礼？”

神海中传来叶无瑕传来一声轻笑：“行啊白磷，上道了，就按你说的办。”

“嘿嘿，明白！”

白磷兴冲冲抬脚在那仿造的标记上来回搓了搓，造成一种有人匆忙试图抹去痕迹，却又没能彻底抹干净的假象，他大概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整个人显得格外兴奋。

等到做完这些，白磷转回上一个标记点，在岔道周围仔细转了一圈，果然在萤石附近发现了些细微的磨痕，顿时心中一振，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

……

不久之后，一双带着血腥的皮靴，站在了白磷站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