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火旺的马买到了,一匹花白的小马,年轻气盛,总是和牛心村的马抢东西吃。
教白灵淼骑马的事情还是没有提上日程。
有诸多因素的影响。
不知道是不是李火旺带着白灵淼在镇内大闹一场的原因,看管白灵淼的人更严了,几乎走到哪都有随行的婆子跟着,再远些就是打手。
可能她事后挑衅白灵淼父亲说:“没有没有,承让承让,跑着玩的。没想到您派给自家女儿的保镖居然是一群连我这样的弱女子都追不上的废物。”戳爆了对方敏感脆弱的自尊心。
白灵淼无奈地接受了一大群人跟在身后,李火旺靠近时,还能接收到婆子们略带埋怨的目光。李火旺视若无睹,揽过白灵淼的肩膀:“大小姐,真是让老奴好找。”此言一出,周围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在她明确说明离期后,白家族长没有为难她,思虑片刻,就批给了她丹阳子财物的清单,让她自个去查去拿。李火旺不认识路,正是来找白灵淼带她去的。
从镇上回来,二人关系亲密许多。白灵淼偶尔会拿着帕子到她屋里来绣,李火旺找回了一些久违的高中时期与朋友相处的感觉,开起玩笑也更加肆无忌惮。
白灵淼被她的玩笑话逗得直抖,手中的针线都拿不稳。
李火旺偏头瞧了瞧,白灵淼正在绣一块颜色鲜丽的红布,栩栩如生的并蒂莲轻轻摇曳花瓣,等待白灵淼绣上露水。李火旺拿了来看,奇怪地问:“你绣的这是什么?”
说是手帕太大了些,若是做衣服的布料,还没裁剪就早早绣上,又太早了。
白灵淼答非所问:“……莲花。”
李火旺看见她耳尖红了,不依不饶地凑上去,翻看竹篮里别的布料,恍然大悟。
“你在绣嫁衣?”
白灵淼护住竹篮,没说话,人从脑袋红到了指尖。
李火旺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新鲜场面,绕着白灵淼左右晃了晃,没有突破她的防线,好奇地问:“谁家公子?”
白灵淼整日都待在村里,李火旺没见她与谁家郎君有亲密之举。
白灵淼没好气道:“嫁给你!”
她刻意伪装的凶样没有让李火旺退缩。李火旺点点头,坦然道:“那我有福气。”
她将库房钥匙放在白灵淼手中,摇摇白灵淼的肩膀,哀求道:“大小姐,你快带老奴去开开眼,老奴下半辈子的幸福可全在这了。”
白灵淼没有接话,拿着钥匙闷头往前走。
库房有三道锁,白灵淼走在前头,一道一道开了,最里面的房间摆着成堆的木箱,透着一股子潮湿的霉味。李火旺打了个喷嚏,大摇大摆往里进,就像进了自家后院。
丹阳子真正值钱的吃饭家伙她带不走,只能拿点金银首饰之类的。金银拿谁的都一样,她懒得翻找,就近打开一个木箱,成把成把地抓碎银。
白灵淼歪头看着,倚靠在身旁的玄木箱旁。她神情恹恹,没什么精神的样子,说话都有气无力。
“李师姐拿完这些,是不是就要走了?”
李火旺头也不抬,道:“没那么快,我不是答应和你去……那什么灯会吗?去完我再走。”
“……”
白灵淼看她拿得辛苦,也来帮着李火旺转移财产。
“只拿银子吗?”
李火旺把荷包塞得鼓鼓囊囊,手上不停,叹道:“你爹也不让我拿别的。”
白灵淼向前几步,打开墙角独放在桌上的大箱,道:“这里的能拿。”
李火旺凑过去一看,琳琅满目,是一箱华贵的珠宝首饰,翡翠金银应有尽有,摆得十分整齐,像是有专人整理过。李火旺猝不及防,被晃了眼睛,好一会才缓过来:“真能拿?这不是哪家姑娘的嫁妆箱子吧?”
白灵淼道:“我的,随便拿。”
白灵淼这样说,李火旺原本伸向箱子的手收了回来。
她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感觉,只觉得怪怪的。白灵淼这个年纪在现代社会应该还在备战高考,结果在这里,已经开始谈婚论嫁了。
李火旺摸着箱子边缘,僵硬地问:“你的……婚事,谈好了?是谁?”
白灵淼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李火旺见势不好,连连摆手,道:“我不是、就……那个,我……”
她越急越说不出话,脸也红了半边。白灵淼静静看着她,捋了捋肩侧的白发,道:“没有婚事,也没有‘谁’。”
李火旺道:“那你绣嫁衣……?”
白灵淼在嫁妆箱子里翻找:“都要提前绣好的,我半年前就慢慢做了。嫁妆也是我出生后就开始备的,总不能临到出嫁前一晚绣花装箱吧……”
李火旺不假思索道:“也可以不嫁啊。”
白灵淼捡起一枚金指环,套在李火旺小指,幽幽叹息,道:“李师姐别打趣我了,哪有女孩子不嫁人的,旁人知道了要说闲话。”
李火旺眉头皱得更紧,忿忿不平:“哪有非要成家的说法?路上全是饿死的小孩老头,还有人刨坟吃死肉,这世道谁还盯着嫁不嫁的,真是吃饱了撑的。”
白灵淼听了这段话,唇角微弯,轻轻点了点头。她在首饰之中翻捡李火旺方便带走、不起眼的小饰物。翻起一面小巧的琉璃镜,凝视镜中的倒影,她突然叹了口气,自言自语:“我这样的……想嫁出去也难呢。没有人要我。”
李火旺挨得近,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她愤慨道:“你好极了,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好。你不需要谁要不要你来证明自己,你有自己就够了!”
白灵淼怔愣片刻,似乎在思考这段话的含义。李火旺无法从她低垂的眼睫遮挡下捕捉情绪。
李火旺稍稍平复了自己激动的情绪,她也不知道心头的无名火从何而来。她抱起双臂,道:“我是说……你不用现在就考虑那些……在我家、我老家那边,你这个年纪还是个孩子……”
白灵淼低着头,问:“李师姐没想过吗?”
李火旺莫名:“想什么?”
“……”
白灵淼将头压得更低:“没什么。”她放下手中的物品,“师姐,我先回去了。”
“哦,你路上小心。”李火旺点点头,没去多想。目送白灵淼被门外候着的婆子迎着离开后,她将手上的戒指摘下,放回箱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