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S市,闻非刚刚入住酒店。
其实他刚刚回家了一趟,但是屋里没有人,他原来的卧室也落了灰,大晚上的不想自己收拾一遍,干脆找了个酒店住下。
这个家一直挺散的,互相不知踪迹,而他,更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环顾四周,只觉得空荡荡的。
他打开手机,发现置顶的对话框也没有什么新消息。
犹豫了半天,手机里弹出了一个视频通话。
苏彦的。
闻非抬起头,对面电视的黑色屏幕映出他憔悴的面容,他挂断了视频,打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干嘛不接视频?”
“我……我还在外面,不太方便。”闻非支支吾吾地说道。
苏彦没有过多怀疑,说道:“好吧。”
对面似乎也不知道说什么话题,安静了半晌,还是闻非先开口:“等我哥的订婚宴结束,我就去B市找你吧。”
“到时候再说吧,现在奶奶情况不好说,我们轮流守着的呢。”
闻非停顿了几秒,紧紧攥着手,小心地问道:“苏彦……姜沐城是不是……”
他想问出来,但是嘴唇颤抖,喉咙哽咽,像是嘴里含了一口水,半天没个准话。
明明是摆在面前的真相,他不敢认,她不愿说。
“想说什么?”
眼泪都快要掉下来,最后到了嘴巴,变成了:“姜沐城是不是情况也不好。”
苏彦“啧”了一声,“肯定啊,他自小奶奶带大的,你这么关心他干什么?”
闻非根本不想关心他,只关心苏彦是不是关心他。
他觉得自己好蠢好懦弱,深吸一口气,鼻头开始发酸,“没事了……后面我回来再说,你也早点休息。”
今天的两次通话,他最终还是没有勇气问出口吗?
他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回避一切冲突和矛盾,却还奢求别人理解一切,最后只不过是折腾自己罢了。
……
几天后,订婚宴开始了。
还是老一派的作风。
闻非的爸爸算是草根出身白手起家,没读过几年书,到现在仍带着那股浓烈的野蛮气质。
按照现在网络上的说法,他家算是土豪那一类。
索性闻贺还是知道教育的重要,对他的三个孩子在这方面也不算亏待。
这次订婚宴由哥哥和未来的嫂子操办组织,怎么也少了点儿庸俗的气质。
闻非知道自己只是来走个过场,打开手机,看到苏彦发来的好消息:【奶奶转入普通病房了,我准备等她醒了再回A市。】
【医生说奶奶状况挺稳定的,你没必要过来B市一趟。】
【行。】他打字道。
关于姜沐城的事情,确实应该等回到A市当面再说。
毕竟那边叔叔阿姨和姜沐城都在,他不想牵扯其他人了。
更重要的是,面对面。
他关掉手机,抬眼,闻贺在跟他的老朋友们喝酒,反倒是一直对他不闻不问的哥哥闻兴看了过来。
“哥。”他打了声招呼,眼睛望过去,“还没祝贺你订婚快乐。”
闻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香槟,两个人碰了一下。
“多久回来的?昨天我回家也没看见你。”
“也才刚回来不久,住酒店了。”
“嗯。”他点点头,没有多想,“你不是谈了女朋友吗?怎么这次不一起带回来?”
闻非尴尬地笑了一下,“她家里有事情,不太方便。”
两个人从前极少有交流,打招呼也就是点到为止。
但不知道为什么,闻非感觉到了闻兴今晚对自己莫名的感兴趣。
“我听爸讲,你收到个不错的offer了?”
“嗯。”
“挺不容易的。”
这几个字其实算不上友善。
闻非在家里一直都是透明人,如今一句“挺不容易”,让他听得有些不适。
像是宽慰,又像是怜悯,甚至配上闻兴那双高高在上的眼神,有种嘲讽的的意味。
闻非抿了一口酒,嘴角勉强支撑起笑意:“谢谢哥。”
“你年纪是不是也到了,其实可以早点考虑结婚的事情。”
闻非听出了言外之意。
他跟闻兴,虽然都是闻贺的孩子,但有着本质的不同。
闻兴可以进公司,可以得到闻贺的重用,可以接触所有生意上的社交圈。
但是他不一样,他只有一个徒有其表的身份,随时会因为闻贺的断供而崩溃。
这样微小的、带着教导意味的恶意,闻非习惯了。
他又抿了一口酒,看见闻兴的未婚妻、他的未来嫂嫂走过来,女人非常自然地挽上了闻兴的手。
“这是你弟弟吗?”他问道。
“嗯。”
女人的笑容没有恶意,眼睛亮闪闪地盯着闻兴看,嘴巴微微咧着,很真挚的模样。
她跟闻非碰了杯酒,算是认识。
闻非看着她挽着的手臂,淡粉色的手套与黑色的西装交缠着,有些莫名的刺眼。
闻兴,当真是什么都有了啊。
他真切地感受到了羡慕。
“我正跟他说谈恋爱和结婚的事情。”闻兴对着她说道。
女人眨了眨眼睛,又主动碰了下闻非的杯子,声音清脆。
杯子里分明没有冰块儿,但闻非却感觉自己莫名其妙地受了凉。
他想离开这个地方,周围人的快乐和幸福都与他毫无关系,但他无处可去。
他现在唯一有的,是苏彦。
“弟弟要早点行动啊,能定下就早点定下,年纪越大可就越不好把握了!别像你哥哥这样,浪费好些年!”
“嗯,谢谢嫂子。”
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闻非似乎知道自己要什么了。
闻兴和他的未婚妻走远,闻非也起身。
离开宴会的时候,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
他给闻贺发了条消息,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看见,又会不会什么都不回。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他觉得自己不能在等了。
他订了一张去B市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