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在寝宫等您。”
待她随月儿走到澜香殿,皇后娘娘已在殿内等候多时。
“娘娘,让您久等了。”她急急请安道,“您差人让臣妾过去便可。”
“无妨,本宫也想走走。”皇后让她起身说话,“你这住的还习惯吗?有安排不妥的地方,本宫再命人改了去。”
“娘娘,我这殿内的一应起居已经超出了我的位份了。您就别再折煞臣妾了。”
皇后瞥了她一眼,道:“既然陛下说按照贵妃的份例安置,那你就得按照贵妃的样子来。富贵来了,哪还有不接的道理,你说呢?”
“那臣妾听您的便是。”说罢,她便让月儿端来新制的茶水,亲自奉予皇后。
“你还是这般,一副让人难以拒绝的摸样。”皇后笑语盈盈地接过茶水,道,“昨日我在太子那,还拒了他的茶水。近日本宫不愿喝这寻常的茶水。但我看你这茶里似乎还放了一些花瓣。”
“臣妾不过是在寻常的茶水里放了几片花瓣和几粒干果,旧瓶装新酒罢了,这点伎俩还能瞒得住娘娘您。”
“那也得有新酒才行。”皇后笑道,“难得你还这闲心调制这些好东西。话说回来,经过了这么多事,本宫还是得谢谢你,谢谢你救了太子。”
“娘娘,您言重了,臣妾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谭胭回。
皇后道:“听陛下说,宸贤说是过几日便会搬到皇子院中养着,有了你的照拂,他的日常用度、赏赐也会按照贵妃子嗣的标准发放。这于你于他都好,即便你之后诞下的是位公主,以后也有了依靠。”
“臣妾感激不尽。昨日我去探望了他,他一切都好,以后臣妾也会时常去照料着。”
“你知道分寸就好。”皇后缓缓道,“从前,本宫知道你不看重这些,如今你倒是想开了。前几日,本宫命人去看了一眼二皇子的生母,在那种地方,她过的并不好。因而你要记得,无论何时,手上的这份荣宠不能丢了,一旦丢了它,你的身家性命说不定也会随之丢了去……”
“娘娘提点的是,臣妾谨记。”
说罢,只见皇后的目光便被坐榻旁檀木几上一堆蜜盒吸引了去。她问:“我听下面的人说,你又开始捣鼓你那些东西了?”
“是,娘娘。臣妾闲来无事,不如做些有用的东西。”
说着,像是想起来了什么,谭胭从墙根处的一个木厨的抽屉内拿出一个精致的木质锦盒。
“娘娘,臣妾还记得您先前的嘱托,出宫后便让母家的人替我寻到了一些瑶斛。回宫后臣妾又查阅了相关古籍,改良了这延年益寿的方子。”她边说,边打开那个锦盒递予皇后,“我这些时日不像之前那般可以劳作许久,因此只制得了这几丸,娘娘不嫌弃的话,就拿去呈给陛下吧!”
见状,皇后急急地让身后的琉兰接住锦盒。
“难为你还如此上心。你这补药来得还真是及时,自从中秋那日落水后,陛下的身子骨便大不如前了,前些日子他的旧疾又复发了,整日的困顿疲弊,本宫也是颇为担忧……”
说着,缓了片刻后,皇后叹息一声:“倘若他知道你这般关切他,也不会……陛下也是为了社稷着想,所以当初才那样逼着你。你如今竟还这般心系他的龙体,可见你一直惦记着他对你的好。今后在这宫中,只要你安分守己,想必陛下也一定会厚待你。”
“臣妾深知,陛下安,娘娘安,臣妾才能安,所以臣妾才花心思来做这些。这个宫中,也只有陛下和娘娘信我,但这已经足够了。”谭胭道。
“真是难为你了。”
“此外,臣妾还在研制一种可以抵御腿寒的敷贴。”谭胭说,“这天不日便要入冬,臣妾就想到,娘娘必然为陛下想着这些御寒之物。待一切完备,臣妾再命人拿给娘娘。”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皇后听言连连点头,满脸欣慰:“话说你手艺这般好,待你诞下这个孩子,将技艺传承给他,凭着这份妙手回春的本事,往后宫中,岂不是又多了一位可以替陛下分忧的皇子了!”
“娘娘,您这就有所不知了。都说那功名爵禄传男不传女,那么臣妾这旁门左道便是传女不传男了。所以,臣妾是多盼着是位公主呢!”
闻言,皇后大笑道:“旁人都说你变了,但在本宫看来,你却丝毫未变。”
说完,两人便相视一笑,殿内原本沉静的氛围,顿时添了几分暖意,变得愈发轻松了。
看着皇后笑意盈盈的样子,再望望这刚刚翻新的寝殿,所有的器物都在眼前无声归位。有那么一瞬,耳目所及,现实与记忆之间,好似只隔了一层薄纱,今时与过往的界限悄然间消融。恍惚间,这殿内的一切似乎都回到了从前。
但只有她自己心中明白,殿内的光与影,人与物,一切不过都如镜花水月一般,虚无地浮在这缥缈的尘世之上。
沉默许久之后,看到时机已到,谭胭便缓缓起身,若有其事地走到了皇后身前,在月儿的搀扶下缓慢地跪了下去。
皇后见状,急急地扶着她的手臂,诧异问:“你这是何意?你、你还有身孕,快起来说话吧!”
“娘娘,容臣妾说完再起来。”
“自臣妾入宫以来,这么些年,娘娘您一直待我如亲姐姐一般,即便是臣妾母家的至亲,也不及您待我这般好。”谭胭缓缓道来,“臣妾知道,此次若不是您向陛下求情,臣妾必不能全身而退。您知道,臣妾从未参与过政事,将来也只想安于一隅,独善其身罢了。臣妾的家人也并未参与到太子与二皇子的争斗之中,还请娘娘明察!”
见到皇后低头不语,她便继续说:“臣妾今日只想让娘娘知道,臣妾在这后宫中,与其是想求着陛下的恩典,倒不如说是想依附着娘娘您。因此,往后如果娘娘您觉得臣妾还有些用处,便将臣妾留在您身边随侍左右,臣妾一定竭尽全力替娘娘排忧解难。”
“你快起来吧,本宫都知道。”皇后见她说得如此恳切,便急急让她起身,“本宫又何尝把你当作外人看待。要说这后宫,来来往往这么多人,本宫就一直看你最为顺意。至于你的家人,陛下自有判断,不过本宫也想过,谭家世代都算忠臣良将,想必此次,也、也只是想帮着陛下而已。”
“臣妾感激娘娘体恤。”
“好了,你就别伤感了,本宫记得原先你是个对一切都淡然处之的乖巧孩子,如今倒是——”皇后娘娘说着,便起身打算离去,“不说这些了,时候也不早了,这几日陛下时常寝食难安,本宫还得去看望他。”
“臣妾恭送娘娘。”
在回宫的路上,皇后一路无言。
看到皇后似有心事,琉兰小心探道:“娘娘,如今这澜妃娘娘的心思倒是比从前更加活络了。”
“看来,这人啊,一旦沾染了前朝的风气,就变得不那么平和了。”皇后淡淡道,“不过呢,人这一辈子不可能一直都能做到与世无争,她有些记挂,有些血性在,也是好的。”
“娘娘说的是……”
进了寝殿后,皇后便将刚刚置于案上的那盒子木质丸盒递给身后的琉兰。
“娘娘,您这是?”琉兰一脸疑惑。
“这盒你自己拿着吧,或者随意找个下人打赏便是。”皇后回。
“娘娘,这不是澜妃娘娘拿给您,让您呈给陛下服用的吗?这……还用呈给陛下吗?”
“不必了。你自己留着吧,记住,别太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