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了。
不顾观众席的人山人海,和正冷着脸在网前和对手逐个“友好握手”的队友,曾增低下头来,双手抱着脑袋。
突然放声大哭。
比赛结束后,教练早早放学员们回去了。
留下曾增一个人,教练说要和他沟通一下。
不知道沟通了些什么,贺李在门口等了一个小时。
回去的路上,曾增一句话也不说。他好像还很不愿意和贺李一起走,也不愿意跟贺李说话。
曾增走的飞快,贺李就一直小跑跟着他。
曾增突然停下来。
也没看他,好像他不存在。
然后曾增拿出了手机,竟然准备打车回家。
“曾增!”贺李终于忍不住了,把手放在曾增肩膀上。
*
“你知道为什么吗?”曾增问。
他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贺李没立即回答。
他没听懂曾增问的是什么,似懂非懂。
“十四中的老师之前也来找过我。”曾增说。
贺李瞪大眼睛看着他,脑袋里捋了好久,才捋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早知道是这样……”曾增突然笑了一下,又立即收住了。他抿了抿唇,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贺李没有再跟上去。
马路边一层一层的落叶被风整个刮起,贺李站在路边,有落叶飞到他裤子上,然后沾在他裤脚上。
贺李怔怔的想,他是在遗憾吗?
他是在后悔吗?
贺李知道他在遗憾什么,在后悔什么!
据说人与天才的差距,是一条无法跨越的天堑。
从某种角度来说,贺李是人,曾增是天才。现在两人站在同一水战线上。
贺李学了十四年排球,曾增学了一年。
曾增传说的高潮,是在他上高四那年发生的。
那年全省的排球比赛上,我们学校排球队,副攻手受伤了。
凑巧替补也出了点问题。
“教练,我可以试一下吗?”这人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但教练认识他。
曾增一脸认真。
要是别的学生,教练会说:“别开玩笑了,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而看到是这个学生,教练多问了一嘴:“打过排球吗?”
团队活动,他从来没参加过,曾增摇头:“我经常在球场帮人捡球。”
“知道排球比赛规则?”
“我捡的是羽毛球。”兼职,十块钱一小时。
“……”
这时候还来瞎搅和,换成别人,教练估计一掌就朝脑门扇过去了。
但是这个学生……
教练知道他,不仅排球教练,二中几乎所有体育老师都认识他。
曾增不到十八岁的时候身高就飙到了一米九,长得特别瘦,跟个麻杆一样,感觉风一吹就能骨折似的,但是这人,出了名的体育天赋好。
每年运动会,只要他参加的项目,他都是断层第一。
同时曾增的短跑、长跑,还有跳高多个项目,最优成绩只和世界冠军零点几甚至零点零几。
这惊为天人的天赋,简直就是老天爷赏饭吃,好多老师都建议他走体育这条路。
教练看了他一眼:“晚上有个训练,你来试一下。”
起初教练只是好奇,这个学生,在排球方面有没有天赋呢?
教练并没有真的想让他上场的。
尽管自己的比赛临时缺人,但怎么着也不至于拉个门外汉来凑数,自己学校排球生多的是。
但是,一晚上的训练过后。
教练怔然了好久。
第二天,他斟酌着对曾增说,“呃……那个要么,你上去试试?”
教练那时还是这么想的,反正比赛才刚开始,不急随便玩玩。
田忌赛马嘛!拉匹下等马去溜溜,放松一下对手的警惕。
上场前曾增一直向教练确认:“打赢了有五百块奖金是不?”
“你听谁说的有奖金?”
“啊?那我不参加了。”
“我的意思是……你听谁说的,只有五百?”
“那是多少?”
“季军才是五百。”教练说,“我们队最差的成绩都是亚军。”
曾增一听,兴奋不已。要不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呢,为了两千块钱,球场上,曾增命都不要了。
从来没学过排球,只临时了解了一下比赛规则的曾增,在球场上如有神助。简直像得了绝世宝典,一夜通天门。
教练瞪大了眼睛。
教练做了从业以来,最冒险的一个决定。
那场比赛,他让曾增打到了最后。
当然最后也拿了冠军。
得了两千块钱,曾增开心的拿着钱去医院给奶奶交了住院费,正窝在病房里打游戏呢,教练提着水果上门拜访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十四中的老师之前也来找过我。”
曾增的这两句话不停地在贺李的脑海里回荡,贺李知道了是为什么。
他是后悔了。
在此之前,十四中的排球队一直籍籍无名,甚至是位于永惜市排球队的末流。
当时十四中的老师来找过他,按照十四中最新的奖励制度,老师主动去找他,开出的条件可想而知,减免学费,而且有奖学金。
但又因为二中的男排在永惜市名列前茅,对比过后他还是选择了二中。
曾增本就生活困窘,复读的第二年,还是老老实实交学费,还有一笔不小的,排球训练费。
这些钱,他原本可以省下来给奶奶买药的!
贺李烦闷的走在路上,准备回家。
曾增这件恼火的事儿,让他心里乱糟糟的,把说在附近等他的温砚舟、谢栩俩人都忘了。
自己一个人走到公交站点,在站台上站着,准备坐车回家。
“送给你!”
这时,一只手突然从他身后伸到他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