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霜筠接受了被压迫百姓的托付,出手教训了他。
但后来却知道了他年轻时是个满腹才气的举子,被人打压屡试不中,父亲也因为家中无钱,只是一点风寒就活活病死在寒冬。
后来更是被一个官员以偷窃罪关入牢房,而那一年官员的草包儿子却中了进士。
最后依靠他的母亲为大户人家的小妾,才把他救了出来。
而后他奋发自强,靠自己的能力接手了继父的生意,并发展壮大。
他极力敛财不过是年轻时受惯了压迫和不公正的待遇,让满心热血的少年寒了心。
他不值得同情,可归根结底,他也是受害者。
后来南霜筠还了解到,他虽压榨百姓,却从不为难穷苦书生,甚至大修书斋,无偿提供给清贫的读书人。
仿佛,他也想救赎过去的自己。
当然,南霜筠也见过极好的大善人,散尽家财接济穷人,最后因为过于刚直得罪了官员,遭人陷害入狱,而作证的全是当初他曾救济的人。
南霜筠去救他,见到他时,他整个人受尽刑罚,瘦骨嶙峋,浑身伤口无数,连抬手都费力。
他见到南霜筠只是笑了笑,却始终不愿意连累她。
南霜筠难受地问他:“值得吗?”
他满身血迹,狼狈不堪,表情郑重地说道:“君子当怀德!”
最后他从容赴死,而很多人更是自发前来为他送别、收尸。
后来的南霜筠才知道那些作证的人被人以家人威胁,不得不如此。
但他死后,无数人为他努力奔走,四处游说,一年后终于为他平反冤屈。
而更多的人在他的影响下,以他为榜样,不再对生活麻木,而是有了新的活力与生机。
正如他自己的生命熄灭了,但他所带来的光却照耀了无数人。
南霜筠在这几年间见到的人,无论是奸佞小人,还是正人君子,亦或是平常普通人,每个人皆有定数,不是因为她是修仙之人,就可以肆意左右他人的生命。
所以那一刻,南霜筠认同了五大宗门所提出的仙凡有别,只有真正脱离俗世的凡尘,以一个局外人的角度去看待众人,才会真正感悟到如何成仙。
南霜筠甚至还去到了偏远的南域国,完全是和东林国不同的景象。
那里崇尚武力和勇士,即使是普通人,也展现出和猛虎决斗的勇气。
那些人所展示的精神,让南霜筠深感震撼,也更让她明白了修仙所求的从来都是心中之道,就像普通人也在践行着他们的道。
尽管修仙之人所感受的是天地灵气,但这些普通人却能更直观的感受世界,他们所拥有的全都是来自生活和自然的馈赠。
所以当南霜筠站立在南域国的迦洛伊斯大草原时,看着辽阔无垠的天地,她突然明白了人的渺小和脆弱,即使是修仙之人也一样。
而无数人穷其一生的修仙,或是追求长生,或是渴望力量,不过都是探寻天道的过程。
远方的夕阳渐渐落下帷幕,最后一缕光辉撒在南霜筠的脸上。
南霜筠明白了,真正属于她的道。
这一天,南霜筠正式突破到了神游境,真正地踏入了修仙的行列。
但南霜筠几年的游历结束后回到宗门不久,她发现岐山派以前她所厌恶的东西愈演愈烈,她无力再与赵钰争吵,只是那些失望一层层的累积。
赵钰不再是那个神明一样的仙人,而她也不再是那个一心崇拜他的小霜筠,他们都变了。
不知是南霜筠找到了心中之道,还是她不再束缚于岐山派的规则,总之那段时间里她进步飞快,直接突破到了神游境七重。
在岐山派宗门大比之时,她被赵钰亲自宣布为宗门首席。
那一刻迎着无数同门羡慕或是嫉妒的神情,她突然厌倦了这样的情形。
因为她心里很清楚,那不过是赵钰强迫她担负起岐山派的责任,或者是认同岐山派的规则。
终于在几个月之前,南霜筠又是一场争吵和赵钰不欢而散。
南霜筠看着他眼里慢慢浮现出来的阴翳,心中那个伟岸的、英雄一般的师父终于破碎了。
她不愿去看赵钰当时的神情,只是落寞地望向赵钰身后高山景行的牌匾,平静地说。
“我想下山。”
那一刻,他们之间都清楚地知道,他们回不去了。
离开岐山派的那天,赵钰站在宗门前的台阶之上,脸上是十几年一样的温和神情。
但南霜筠看着他笑意不达眼底,只觉得可笑和违和。
他仍如慈爱的师长,轻轻地拂去她衣衫肩膀上的褶皱,脸上带着的,是他一贯的笑容。
“小霜筠,出去走走也好,记得早点回来。”
他的语气再不复昨日的冷漠,仿佛已经忘了他们之间的争吵。
南霜筠只是无言,看了看眼前的赵钰,恍若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最终迎着岐山派的朝露与霞风,南霜筠没有回头地下了山。
下山之后,她无意之间到了璃州城,亲眼见到了御灵宗的草菅人命和无法无天。
那个眼睛亮亮的,笑起来有酒窝的小姑娘阿月,就这样死在了她的怀里。
南霜筠痛苦极了,那是她第一次感觉无能为力。
明明前几天还跟在她身后,南姐姐地叫个不停,还在偷偷说好像有一点喜欢玉清书斋顾公子的小姑娘,只是出去摆了个摊,就再也睁不开那双好看的眼睛。
只因为她誓死不从御灵宗的弟子,就被当街活活打死。
南霜筠满腔愤怒打上御灵宗,结果却发现御灵宗的宗主修为已达曜月境,南霜筠身受重伤,那个时候,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
结果御灵宗的宗主却放了她,南霜筠这才知道,御灵宗宗主的妻子是岐山派恒长老的女儿。
多可笑,最后还是因为她是岐山派宗主的亲传弟子才放过她。
南霜筠不顾身上的伤,去找恒长老讨个公道,却被他不耐烦地打发了。
几个月后等南霜筠养好了伤,再去璃州城的时候,才发现那些相熟的人早就被御灵宗报复杀死了,连个全尸都没有。
那一天的南霜筠第一次觉得这个仙不修也罢。
她站在璃州城的城墙之上,体内灵力暴涨,黑色的灵气肆虐,但她始终静静地望向璃州城内,宛如一尊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