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的黑子在白子的攻势下节节败退。
南霜筠微愣,下落的黑子在手中微顿。
沉思片刻,黑子落入棋盘之中,试图转换当前的局面。
“哒!”
视线变换,赵钰又来到了身前。
“你愿意跟我走吗?去我的门派修炼。”
赵钰温柔地望着南霜筠,眼睛里面倒映着她瘦弱的身躯。
她无言,只拒绝地摇了摇头。
周围所有不解夹杂着惋惜的声音传来,南霜筠只是坚定地望向赵钰。
这些年来的困局皆源于师徒的禁锢,如果再来一次,她要亲手打破这个束缚。
哪怕这只是幻境,她也不愿再重蹈覆辙。
之后的一切如南霜筠记忆里一般,只除了她不再是岐山派的弟子。
南霜筠依旧努力修仙,却走上了和现在截然不同的道路。
她建立义堂收留百姓,为受岐山派和聚宝阁打压的民众主持正义,甚至教那些普通人修仙之道。
她要做的,只是让所有人脱离岐山派的统治,还给每个人作为人的自由。
她以为,她至少能改变些什么。
可……
“南小姐,为什么我儿子修炼你说的功法走火入魔成了一个废人,你一定有办法救我儿子,求求你了!”
一女子在南霜筠身前不住地哭诉,话里的是掩盖不住的悲伤和痛苦,她一边说着一边准备跪下。
南霜筠抬着她的手臂不让她跪,说出的话里满是柔和与平静。
可那也掩盖不了一个残忍的事实。
“抱歉,我救不了。”
女子哀求的神色映入南霜筠的眸子里,但她无能为力。
她只平静地扶着女子,宛若一尊伫立许久的石像。
“为什么,为什么,练了你的功法我儿子就走火入魔了!”
女子从哀求到埋怨无缝衔接。
“修仙讲求循序渐进,必须一步一个脚印,他太心急了。”
南霜筠看着女子的眼睛,想给她一些安慰。
“那隔壁刘老汉的儿子和我儿子一起修炼,吃了聚宝阁的丹药现在都是炼气期了,反倒我儿子照着你的功法练,成了一个废人。”
女子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话如一根针刺着南霜筠的心,钝钝的痛感传来。
“修仙如果只依赖丹药,那也只是镜中月、水中花罢了,以后不会长远的。”
南霜筠不看女子,只望向不远处渐渐坠落的夕阳。
“你别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不过是你自己的私心罢了。”
“我们都只是你用来对抗岐山派的工具,你根本没把真正的修仙之法教给我们!”
这些话字字诛心,南霜筠听过不止一次。
所有人都妄想修仙能一步登天,可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她教授修仙之法,只是不愿再让人束缚在仙与凡的困局之中。
但,并不能把一个普通人变为天才。
现在看来,是她错了,她忘了人的贪心。
想到这儿,南霜筠松开扶着女子的手,不再看她,转身毫不留恋地走了。
南霜筠身后全是人们的抱怨与愤恨,与当初感谢她教授修仙之法时宛如两个极端。
“南霜筠,我诅咒你下地狱!”
“终有一天,你会为我儿子偿命的。”
女子尖利的声音传来,如一盆冷水,浇灭了南霜筠眼里的光。
那之后的南霜筠再也不是百姓口中善良的仙人,而是心怀恶意的魔女。
南霜筠无所谓这些毫无意义的称呼。
只是看着她从聚宝阁手里救下的百姓,再次成为了岐山派的附庸,只觉得讽刺。
她清楚的知道,她输了!
失败是自然而然的。
岐山派弟子的剑毫不费力地穿过她的胸口,鲜血不知疲倦地涌出。
但南霜筠像是毫无痛觉般,只是直愣愣地看着不远处的小女孩。
那个她亲手救出的小女孩。
再纯真不过的笑容里,眼睛里盛满了对她的仇恨。
“南霜筠,和岐山派作对,你早就该死了!”
南霜筠在岐山派弟子得意的话语里缓缓倒下。
一瞬间,周围的人涌了上来,或刀或剑,一切锋利的武器都刺向了南霜筠。
嗜血,痛恨,快意。
在此刻蔓延。
瞬间,被人潮淹没的南霜筠身上千疮百孔。
岐山派的弟子只站在人群外看着,眼里全是讥讽。
南霜筠无视着每个人眼里恨不得她去死的恶意,也并不为无数把刺进她身体里的刀剑动容。
只是她还是万分无力地抬起了她的右手,握住了正刺向她的一把匕首。
匕首被手掌包裹,鲜红的血滴落下来。
拿着匕首的小女孩眼里的惶恐浮现了上来。
南霜筠对上小女孩的眼睛,勉强地笑了笑,最终无力地合上了眼睛。
手上的力度却一点没松,生生让匕首嵌进了手掌里。
“她的人生还很长,该去见山川海阔的眼睛里,不该承担我的死亡。”
南霜筠心里想。
即使她清楚地知道这只是一场幻境。
“你看,事实告诉你,你的选择,错了!”
明夷仙人话里是无限的惋惜。
南霜筠捻着棋子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棋盘上的白子已完全将黑子包围。
四面楚歌,生机全无。
但南霜筠却没有丝毫犹豫地落子,她孤注一掷,妄图求得一条生路。
“哒”
南霜筠看着近在咫尺的赵钰,扶曦剑刺进他的胸口,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衣。
但赵钰嘴角依旧挂着笑,那笑容竟让南霜筠觉得刺眼。
“南小姐,恭喜你,你赢了!”
南霜筠无言,握着剑的手颤抖两下。
她赢了岐山派。
也,赢了赵钰。
可真的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