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止一次地想,如果没有赵钰,如果没有岐山派,如果人人都懂反抗,如果她……
那,是不是结局会好一些。
可……
想到刚刚妇人的话,南霜筠急促地闭上眼睛,平息着那份不平静的心情。
明夷仙人并不打扰,只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南霜筠自我的挣扎。
“我输了!”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南霜筠才缓缓开口。
说完,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明夷仙人听着,嘴角挂着的笑淡了下来。
南霜筠没看他,只是抬眼望向院子里那棵桃花树。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南霜筠眼里的风暴平息了下来,浑身显出一股不同寻常的平静来。
她淡然抬手,擦掉唇角的血迹。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我确实输了!”
南霜筠说着,终于正眼看向了明夷。
两人对望,视线交锋。
“但那又怎么样呢?”
“难道我赢了就能改变这糟糕的世界吗?”
南霜筠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在意。
明夷哑然,因为他知道,南霜筠说的是对的。
如果赢了真能改变世界的话,千年前他就不会是身死道消的结局。
“贪婪,渺小,软弱,人性如此,没有人可以改变,这是我早就知道的事实。”
“但我的执念从不在此,我所之愿,只在于仙道一途问心无愧。”
“我的剑不会背负一个无辜之人的鲜血,而我的心也绝不会臣服于权利制定下的法则。”
“世人误解我也好,同道背叛我也罢,我所要做的,只是坚守我心中的道。”
“我是输了,可我不是输给你这些可笑的定论,我输给的是那个过去还不够强大的自己。”
“我以为自己的心已足够坚定,可你今天为我编织的幻境告诉我,还不够!”
“我还沉浸在赵钰拯救我的师徒之情中,我还幻想他所教给我修仙之道确如其是。”
说完,南霜筠笑了起来,那笑是苦涩,也是解脱。
“今日之局,我确不知如何破解,但我的剑告诉我,我不该在此处停留。”
南霜筠说着,扶曦剑应声斩向不远处的桃花树。
轰——
树上的桃花纷纷如雨般落下。
明夷抬眼望去,满头白发瞬间变换,在漫天绯红的花瓣里,赫然是一个俊秀清逸的少年郎。
面对明夷模样的变换,南霜筠似毫无所觉,也像是全不在意。
她只淡然地收回扶曦剑,然后垂眸盯着石桌上已成困局的黑子。
“你的阵法,破了。”
南霜筠说着,捻起一粒黑子,似是随意地放在棋局之上。
只一子,竟让角落的黑子有了一线生机。
明夷听完,也垂眼望去。
那是极不起眼的一条生路,或者说,根本算不得生路。
但,至少能解眼前之困。
“果真是一步险棋啊,南小姐,你就这么确定你走的路是对的吗?”
明夷失笑地问道。
听到此话,南霜筠抬起头来,直视着明夷,那眼里是锋芒毕露的锐气。
“无论对错,阻我者,一剑斩之!”
话落,一片静默。
明夷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周身的灵力四散开来。
刹那间,四周的景物一下子模糊了起来,虚无中,南霜筠只听到明夷的声音。
“即使是天道?”
庞大的灵力向南霜筠涌来,她整个人被掀翻在地,喉咙间不住地咳出鲜血。
下一刻,扶曦剑入手,南霜筠以剑撑地站了起来。她浑身灵力暴涨,闭眼调息,双手握剑。
“即使是天道!”
说完,南霜筠睁开双眼,磅礴剑气向前斩去。
暗沉的虚无中,一道剑光挥散开来,像划破黑夜的流星,带着毅然决然的力量。
忽然,整片空间响起了明夷的大笑声,那笑声爽朗清透,竟让南霜筠听出一股历经世事的通达来。
“南小姐,我很喜欢你的回答。”似乎终于笑够了,明夷才开口说道。
天地旋转,虚无瞬间褪去,南霜筠放眼望去,只见满目疮痍,横尸遍野,其间还有魔气肆虐。
场景之惨烈,让她不禁皱了眉头。
侧目看去,明夷正站于她的身旁,一袭红衣似火,长发四散,少年的眼里满是怜悯,像是装了芸芸众生。
察觉到南霜筠的视线,明夷回过头来,冲她笑了一下。
“这是困了我千年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