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五彩玄芝,张潦兴奋地伸手去拿,正要碰到之时,南霜筠的声音突兀地传来。
“这株药草给她吧。”
“什么?”张潦都怀疑他听错了,五彩玄芝他也顾不上去拿,连忙转过头去看南霜筠。
“让她走吧,我会再替你采一株其他灵草来。”南霜筠看着张潦说道。
张潦有点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
不是,为什么呀?
这都到手边了,就这么放了?
倒也不是说这株五彩玄芝多么宝贵,一株地级灵草罢了,虽然稀有,但也不是说找不到。
可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要不然他们一顿忙活是为了什么?
虽然主要出力的是南霜筠。
可他们好歹是杀了修仙界一个宗门呢!
难不成只是为了展示下实力的同时伸张下正义,顺便再拉拉仇恨?
这可不是他们鬼蜮的作风啊!
想到这儿,张潦狐疑的视线在萧韵和南霜筠的身上来回移动。
“不是,你们认识啊?”张潦不确定地开口问道。
张潦只能有这一种猜测了。
“不认识。”说话的人是萧韵,此时的她没看张潦,只是直直地望向南霜筠。
她也很疑惑,南霜筠为何如此。
萧韵很确定不认识她。
而且五彩玄芝她都不要,萧韵实在是想不到她身上还有什么可以图谋的。
难不成真是为了正义?
可正义这两个字和面前的张潦丝毫搭不上边。
但南霜筠没再搭理他们,只淡淡说了句“走吧。”说完就转身向他们来时的方向走去,没有一点停留。
张潦只看见南霜筠的背影,他咬咬牙又看向萧韵手中的五彩玄芝。
明明一伸手就能碰到,但张潦却不得不强迫自己转身跟着南霜筠离开。
他心里真是万分不愿,可谁让南霜筠现在很强呢。
虽然南霜筠的语气很柔和,也不是命令,张潦出于尊重,也或许是出于畏惧,总之他没法去反驳。
张潦除开不满,心里却不知怎么的,浮现出了一分柔软。
柔软于他面前的南小姐,好像真的是一个怀有善心的修道之人。
想到这儿,张潦又叹了口气。
可这样的人,在鬼蜮很难活下去,不只是鬼蜮,是在这个世道都很难活下去。
没走几步,身后“砰”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这让张潦止住了脚步。
但他没回头,只直直地盯着前方南霜筠的背影。
“不要停下来,不要停下来。”张潦如此在心里期盼着。
可南霜筠还是停下了,她回头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女子,神色变换间,不知在想些什么。
再然后迎着张潦的视线,她终是走了回去。
回到最开始选定的驻扎地,谁都没有说话,张潦看着南霜筠轻柔地放下怀中的萧韵,眉头微皱,想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
四人都坐了下来,一阵无言。
“等她醒过来再让她离开吧。”南霜筠出声打破沉默的氛围。
殷禛自然没有异议,这事本就与欧阳沉无关,他也是置身事外的态度,只有张潦的脸色沉沉的。
“抱歉,南小姐,可能我说这话有点多余,但我们这一路上同行也算有了两份情谊,所以我不得不说。”张潦没了往先的嬉皮笑脸,语气微微严肃起来。
“你既然来到了鬼蜮,那么善心是最没必要的事,只可能会害了你和你身边的人。”
话落,张潦没看南霜筠,这话算得上冒犯,可如果今天不是南霜筠,他不会说这些话。
说完,他的心里其实也是后悔,明哲保身才是这些年在鬼蜮学到的本领,前面冒死回去迎战卡特救南霜筠就已经够傻了,结果现在还善心地想劝诫几分。
“这关你什么事?你真是这段时间在南小姐身边冲昏头了。”张潦暗暗在心里骂自己。
南霜筠不知道张潦心中的纠结,她只微微向着张潦颔首,似是表示自己知道了。
看到此景,张潦决定不再多话,起身想向旁边走远点,缓解下自己内心的尴尬,同时也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绝不能再多管闲事,否则真的可能会害死自己。
“多谢你的提醒,还有你放心,我会把你活着带回鬼蜮的。”淡淡的声音在张潦身后响起,这话直接把他定在了原地。
说不上是什么感受,但张潦的心忽然激烈地跳动起来。
“我真是有病啊,我在激动些什么东西。”张潦在心里骂自己,他觉得自己现在的神情一定很丢脸,他不能再继续呆在这儿了。
没回答南霜筠的话,他扔下一句“我去巡逻”,然后人就一溜烟地跑了。
看着张潦的背影,南霜筠其实什么也没想,她以为张潦的那番话是担心他自己的安危,所以她给了承诺只是想让他安心些,至少不必时时刻刻恐慌他会丢了性命。
而至于多余的善心,南霜筠自然也明白那只会害人害己,可有些东西,南霜筠没办法丢弃。
她原本就不准备插手萧韵和荀术之间的争斗,最后守在那里,也只是怕万一张潦想去趁火打劫出了问题,她在那里至少能保证他的安危而已。
可萧韵站在那里,面对荀术的强压,说出那句“我宁死”的话来时,南霜筠一瞬间恍惚了。
恍惚又回到了相隔万里的璃州城,回到了那条街道,回到了阿月被御灵宗弟子强迫的那天。
虽没有亲眼看到,但南霜筠知道,那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也如今天的萧韵一般说出了“我宁死”的话来。
抱着阿月的尸体是那样的无能为力,南霜筠第一次对她所修的仙道失去了信心,而那也成了她入魔的源头。
这是围困她许久的梦魇,修仙伸张不了正义,入魔也拯救不了性命,这是一场无解的局。
那一刻视线重叠,阿月还是萧韵,南霜筠都没办法坐视不理。
善心不该有的,南霜筠清楚。
可至少,该死于战场的性命,不能屈服于肮脏的灵魂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