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霜筠看着这样快哭出来的殷宁,几乎让她不忍地侧开视线。
不知何时起,殷宁再也不同于初见时的男人打扮,而是穿上了属于少女的裙子。
她今天穿的是一套浅黄色的长裙,布料不算好,可殷宁巧思地在裙角绣了几朵牡丹花,走起路来,裙角的牡丹花像是盛开一般,格外好看。
殷宁好像终于脱离了麻木的躯壳,成了少女鲜活的模样。
“所以算我的私心吧,小姐,我不想你们出事。”殷宁强忍着泪意说完。
她知道这样的情绪不应该,明明在鬼蜮摸爬滚打了这么久,偏偏还有这么愚蠢的想法。
可这段时间的日子太幸福了,是殷宁从没有想象到的幸福,哪怕这还是她住了十多年的鬼蜮。
可不一样的。
以前没有一群大老粗不带有任何肮脏的想法夸她漂亮。
以前没有不必担心生死的安稳居住。
而且,以前没有南小姐。
没有那个明明表现冷漠却还是从细节中体现出温柔的南小姐。
没有那个每天按时吃饭,吃得两颊鼓鼓显得分外可爱的南小姐。
没有那个看到她满脸羡慕地盯着珠宝时,假装不经意扔给她的南小姐。
还有很多很多……
所以,经历过这些,殷宁没办法劝说自己再去接受没有他们的鬼蜮。
虽然殷宁在心里极力劝说自己,相信南小姐会活下来。
可那股不安在蔓延,让她根本控制不住情绪。
这话让殷禛眼眶也红了一瞬,但没说什么。
殷禛同样不想南霜筠去灵潮,可和殷宁不同的是:如果南霜筠执意要去,那么殷禛会陪她一起,哪怕死了也没关系。
迎着两双满是担心和忧虑的通红眼眸,南霜筠的心没办法不软下来。
无奈地笑了笑,南霜筠站起来上前走了两步,走到几乎快哭了的殷宁面前,几乎算称得上温柔地摸了摸殷宁的头,但她的话却算得上现实而残忍。
“殷宁,我没办法承诺我一定会活着回来,活着本来就是一个去争取的概率,我不愿骗你。”
这话让殷宁偏过了头,不愿让南霜筠看到她要哭的狼狈模样。
“别哭了,去好好休息吧。”南霜筠抬手为她擦掉滑落脸颊的泪,轻托了下她的脸颊。
似乎殷宁也知道现在哭起来的她很难看,她挣脱南霜筠的手,固执地偏过头去,不愿让南霜筠看到。
随手抹了两把泪,殷宁不愿再待在这里,她不能再让人看到她的狼狈和脆弱。
她转身想离开,南霜筠的声音在她身后传来。
“对了,我忘了说,今天你很漂亮。”
这话让殷宁向外走的步伐一愣,她的心里似乎涌上来一些不知名的情绪。
“什么嘛,就这样哄我嘛?”她想着,转身跑了出去。
“去看看你姐姐吧。”南霜筠对着殷禛说道。
殷禛看了南霜筠一眼,听话地也跟着出去。
“我身上的伤你有办法吗?”萧韵在旁边朝南霜筠问道。
这是这么久以来,萧韵第一次在意她身上的伤。
“不用完全恢复,能让我稍微使用灵力就行。”萧韵又接着说道,似乎也知道让自己完全恢复有点困难。
“过两天,让鬼医帮你看看。”南霜筠回复萧韵。
“好。”萧韵点了点头,也转身走了出去。
她完全没有对南霜筠决定去灵潮发表任何的看法。
只是她觉得如果自己能恢复些灵力,至少能帮上一点忙,哪怕是代替南霜筠去死。
所有人都走完了,只有南霜筠一个人站在大厅里。
一向拥挤的大厅竟然空旷了起来,这让南霜筠感觉到了一点不合时宜的安静。
“这么多人的信念会压垮你的。”明夷悠悠的叹息声传来。
南霜筠听到了这句话,一时之间没回答些什么。
就当明夷以为南霜筠不会说什么的时候。
万籁俱静之中,话语更添了几分凄凉。
“我只是觉得,在这个注定糟糕的人生里,总有些东西是不能放弃的。”南霜筠淡淡地说道。
似是喃喃自语,也像对明夷的回应。
这之后过了两天,南霜筠正在吃饭,殷宁走了进来,站到她面前。
南霜筠侧目看了看她,没理她继续吃着饭。
前两天,她一直躲着南霜筠,南霜筠也没刻意去提这件事。
两人一个安静地吃着饭,一个人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
终于等南霜筠吃完了饭,殷宁才开口说道:“小姐,青葙子回去了。”
南霜筠眼神示意表示自己知道了,但殷宁说完并没有走,似乎还想说什么。
南霜筠看着她,等着她说出来。
她的眼神坚定一瞬,认真地看着南霜筠:“小姐,前两天对不起,是我的错,您放心,我相信你,而且我会在这里等着您回来。”
说完,殷宁就走了,她走得很快,仿佛刚才这番话说出来用了她很大的勇气。
殷宁原本想说“等您回家”的,可她知道“家”这个词太奢侈了,所以她改成了“等您回来”。
她相信南霜筠会回来,如果没有,她会去陪南霜筠。
这就是殷宁没说完的下半句,而这些,不必让南霜筠知晓。
见此,南霜筠望着殷宁的背影愣了一愣。
三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时间转瞬之间就到了。
而这三个月里,诛仙者整体氛围非常的沉闷。
好像每个人都抱着去死的念头在拼命地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