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场风卷起落叶,打着卷儿又落回了他的脚下。
胥笙和姜缇可没有闻淮衍这样的平静,胥笙审视着南霜筠,背叛师门残杀同道这样恶劣的情况,没人会对她放下心来。
可是只看南霜筠,胥笙并不能将她和传言中那个冷酷恶毒的入魔之人划上等号,在他看来,南霜筠身上写满了坚韧和原则。
如一棵宁折不弯的树,即使长在了荒芜破败的地方,也笔直着向上散发出生机来,没有人能对此不动容,生命如此伟大,这在南霜筠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至于姜缇,经过前面的战斗已经对南霜筠有所改观,当然对她的欣赏不能摒弃那些她故意用柔弱骗取大师兄化神丹的讨厌,可是当讨厌掺杂了水分,源于女人间的交锋也就不翼而飞了。
姜缇是很喜欢闻淮衍,可在她的喜欢之前,闻淮衍是自由的,她也是。
她不是闻淮衍的追求者,她只是姜缇,是那个对南霜筠或喜欢或讨厌都是因为自己的姜缇。
所以,无论是顾箐还是南霜筠,她都不会喜欢。
如果硬要说的话,可能现在也没有那么讨厌了,但这话,姜缇才不会承认呢。
南霜筠对于自己的坦白倒是没多大反应,她只是觉得,闻淮衍值得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而已。
名字只是一个称号,南霜筠其实并不在意的,可少年的赤诚摆在她眼前,而她做不到为少年的热血蒙上阴影。
所以她说了,仅此而已。
南霜筠把她知晓的事情差不多都告诉了闻淮衍,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南霜筠能控制的了,她得回鬼蜮重新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做。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分别是相遇的注脚。
所以闻淮衍不问南霜筠去哪里,也不问她要做什么,他只说:“南小姐,一路小心。”
南霜筠不擅长告别,她转身挥了挥手算是回答,余留一个在夕阳里浅淡的背影。
南霜筠走了,萧韵四人和闻淮衍告辞后也连忙跟上了她。
闻淮衍只是看着,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五人的影子。
“走吧,我们先查看下整个蓬莱城,然后也尽快赶回临川剑派吧。”闻淮衍转身朝着南霜筠相反的方向走去,胥笙拉着愣神的姜缇跟在了闻淮衍的身旁。
南霜筠一行人朝着回鬼蜮的方向走去,一直走到彻底看不见蓬莱城才找了个小村庄休整一下。
五人身上都带着伤,怕吓到村民也就没去打扰,而是随便找了个村庄边缘无人居住的偏僻房屋驻扎了下来。
常年无人居住的茅草屋十分破败,到处都是漏风的墙和屋顶,可也比露天席地好些,再说修炼之人本就不在意这些,不过是因为众人受伤需要找个地方休整一下。
入夜,南霜筠倚靠在门边,看着天边勾弦的月,月似朦胧的纱,又似寒凉的水,轻缓地落在南霜筠身上,让她的周身都多了几分生人勿进的冷漠。
不期然的,她又想到闻淮衍,白日里给闻淮衍坦诚妄渡和栖霞洲的事,出于一些情况,她还是隐瞒了些。
而隐瞒的那些,是从妄渡那具傀儡身躯上得到。
可能是南霜筠体内残魂的影响,在她触碰妄渡身躯的那一刻,属于妄渡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妄渡原本不叫妄渡,他只是一个凡人,住在离栖霞洲最近大海边的一个小渔村里,村里的人世世代代靠捕鱼为生,妄渡一家人也不例外。
靠海吃饭,也终有葬送在海里的那天。
妄渡的父亲和哥哥在一次出海中再也没有回来,他的母亲为此哭瞎了双眼,没两年就也跟着父亲和哥哥去了,至此,他成了一个孤儿。
即使父亲和哥哥死在了海上,但为了生活,妄渡依旧要出海捕鱼。
害怕吗?妄渡可能是有一点,但更多的,是对大海的爱。
他见过海的每一寸波涛,他迷恋海的每一次潮起。
对于父亲和哥哥的死去,他无疑是悲痛的,可悲痛过后是庆幸,他庆幸他的家人没有死在贫穷和压迫里,而是死在了生育他们的海里,而他终有一天也会回到海洋的怀抱。
那一天很快就到来了,那是妄渡再平常不过的一天出海,海上却突然乌云密布间狂风大作,倾盆大雨泼在他的脸上,狂风直接吹断了桅杆,黑漆漆的天空压得很低,妄渡分不清方向,他知道,他可能回不去了。
妄渡比想象中平静多了,他就那么直直地站在船头上,任凭雨水将他浇灭,临死前他想了想还有什么遗憾的事,居然什么也没想起,这让他不禁笑了起来。
就在这样一幅少年坦然赴死的画面里,将离就这么突然出现了,她踏海而行,在漫天漆黑的背景里,她是唯一的光。
妄渡愣愣地看着将离,似乎觉得这是自己临死前的幻觉。
可等将离淡淡撇来一眼时,妄渡只听得见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
“她是神仙吧?”妄渡控制不住地想。
将离并没有停留,似乎她只是单纯地路过,为此她当然不知道,即使她没有对将死的少年伸出援手,这一面依旧让她得到了一个最忠诚的信徒。
将离只在妄渡的视线里出现一瞬,接着就如她突然出现一般消失不见了。
妄渡闭上眼睛在脑海里重新临摹着将离的模样,似乎有些模糊看不清,但他还是笑着想:“死之前见过神仙,这一辈子倒也值了。”
可最后,妄渡活了下来。
妄渡一直觉得是将离带给他活下去的幸运,直到他修仙之后才知道,那是将离踏海而行的灵力波动搅散了这片区域的风暴。
即使后来的妄渡知道,当时的将离没有想救他,可没法否认的是,她的行动又实实在在地救了他。
源于这场活下来的契机,妄渡第一次萌生了求仙的想法。
在村民眼里,妄渡不管天晴下雨,雷打不动地整日出海,跟不要命一样一去就是好几天。
村民觉得妄渡疯了,好心劝阻他,可妄渡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命对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知道,他穷极一生也要找到他遇见的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