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鸢国军队前进的步伐被止住,西州国有了南域国的助力也一改颓势绝地反击。
这样的情况很不利,而更不利的是,南霜筠猜测东林国的军队可能要下场了。
果然不出所料,在南域国加入到西州国的阵营不到一个月,东林军对外公开北鸢国仗势欺人的累累恶行,从禹城出发,正式加入到了讨伐北鸢国的队伍里。
东林军一入场,北鸢军队只得节节败退,可却并没有赵钰所设想的那样一败涂地。
毕竟景行商会这么多年经营,那些钱和人还有修仙的丹药也源源不断流入北鸢国。
尽管不像东林国那样人人皆为修仙的盛况,可也比起不崇尚修仙的南域国和只知道发展国内商业的西州国好得多。
最主要的是,那些景行商会带回的大笔钱财,足以让北鸢国养出更多的军队,所以只凭人数上,北鸢国就占据绝对的优势。
所以景观北鸢国在退,可是局面整体来说是僵持的。
而且在上万人的庞大战场里,那些低微的修仙者可以起的作用太小了,小到不足以扭转整个战局。
这注定是一场持久战,只是苦了那些百姓。
南霜筠到达禹城之外的战场,所见均是老人女人和孩子的哭嚎,哭声震天,只是听闻都让人为之哀泣。
兵连祸结之下从来没有百姓能侥幸逃脱,他们只是成王败寇的牺牲品,何其不公,何其无辜。
这一切偏偏是南霜筠最想阻止却无力阻止的事。
南霜筠因为触碰那些麻木的眼神变得恍惚,她拉着的孩子的手像是时间重叠的南霜筠,这让她忍不住一个踉跄。
孩子空洞的眼神下意识地拉紧南霜筠的手:“姐姐,你没事吧?”
南霜筠摇摇头,膝盖半跪在孩子身前,勉强扯出了一个笑来安抚:“姐姐没事,不用担心。”
“可是,姐姐你在哭。”
“我在哭吗?”南霜筠不可置信地想,像是卡顿老化的物品,处处透着腐朽,她缓慢抬起的手,触到了脸上的一片湿润。
她真的在哭,那些泪水如清晨未干的露,落在这片大地上,然后又在阳光里挥洒它最后存在的痕迹,最后消失得悄无声息。
南霜筠因为这场眼泪愣神得措不及防,她的脑海里所有的一切都像在这场战争里蒸发,她的眼睛忽然一片黑暗。
如同坠入万丈深渊,她失去所有挣扎落入谷底,冷,又是可怕的冷袭来,冰霜挂满她的睫毛,她只是无力地看着她最讨厌的雪落下。
然后在雪彻底覆盖她之前,温暖又重新包裹了她。
她有些木讷地低头,是那小小的孩子用尽全力抱住了她。
“姐姐,不要怕,我们会活下去的。”
孩子身上仅存的温度过渡到南霜筠的脖颈,让冰封的脉搏重新跳动,在心跳声从寂静中响起的那刻,黑白破碎成血,然后又在血里燃烧成火焰。
“嗯,我们会活下去的。”
南霜筠也用尽全力地回抱那个孩子,孩子瘦骨嶙峋地硌着南霜筠的身躯,可她只用力抱紧了,像是在这个世界里漂泊的孤舟,以一个决然的姿态沉入海底。
孩子明白她肩上的湿润来自于眼前这个漂亮姐姐的眼睛,那是眼泪,这段时间她已见过太多了。
但是和那些眼泪不同的是,她居然感到了安心,安心地将自己缩小融进南霜筠的怀抱里,像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母亲,母亲。
她母亲已经死了。
孩子没有哭,只是想南霜筠再多抱她一会吧。
南霜筠带不走女孩,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孩子看出了南霜筠的犹豫。
在这场人祸里,从小被宠着长大的孩子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察言观色。
所以等南霜筠带她到一处安全的城镇时,孩子送开了牵着的南霜筠的手,只仰头看向她:“姐姐,你走吧。”
这样的话被一个年幼的孩子说出,南霜筠措不及防的同时又是深深地愧疚,她依旧是半蹲下来平视孩子的眼睛,还没等她开口,孩子只很轻地又拥抱了她。
“姐姐,我会活下来的,不要担心我。”
所有的话在这样的话面前都显得无足轻重起来,还没等南霜筠张开双手,孩子就从她的怀抱里退了出去。
“姐姐,我叫青霭,我能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
“我叫,”短暂的停顿,南霜筠有些怕自己的名字惊扰眼前的人,可撒谎在此刻又显得罪过,于是还是坦诚:“南霜筠。”
“霜筠姐姐,很高兴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