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回到铜镜前,拿起木梳,将那一头青丝高高拢起,紧紧束在头顶,挽作一个简洁利落的男子发髻。
几缕不听话的碎发从鬓边滑落,她便用指尖沾了水,仔细抿平。
铜镜中的人影渐渐变了模样,眉目依旧清丽,却因这一身装扮多了几分英气,少了几分柔婉。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闭眼,深吸一口气。
胸腔中的浊气缓缓排出,仿佛将那些不安、疑惑、恐惧都一并带走了几分。
待她再睁开眼时,镜中之人已然眉眼沉静,目光清定,看不出半分方才的恍惚与惊惧。
目光掠过屏风另一侧,寒北辰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她望了望窗外朦胧的晨光,天边只隐约透出一线鱼肚白。
她一边弯腰整理医箱,将银针、药粉、棉布一一清点妥当,一边竖起耳朵留意着院中的动静。
卯时的更漏已过。
院外却始终安静得不寻常,甚至连风声都停了,仿佛整座院落都在屏息等待着什么。
他去了哪里?
可会出了什么意外?
她直起身,走到窗前,指尖抵着窗棂,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看看。
这时,院墙外传来一声轻微的断枝声响。
那声音极轻,轻到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紧接着,是一道衣袂掠过风中的细碎声响,像是什么东西从高处轻轻落下。
有人跃墙而入。
洛瑶光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按住袖中那柄短刃,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住那道黑影。
晨光熹微,院中尚笼罩在一层薄纱般的雾气里,那人的身形穿过雾气,渐渐清晰——
修长,挺拔,步履从容,落地无声。
即便看不清面容,她也认出了那道轮廓。
心跳从嗓子眼落回了胸腔,她松开按住短刃的手,快步上前拉开房门。
晨风裹着露水的湿气扑面而来,她站在门槛内,看着那个身影穿过雾气向自己走来。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比预想中更急了几分,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切。
晨光在他身后铺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半明半暗之间。
寒北辰被这突然打开的门和门内冲出来的人影惊得微微一顿。
他垂眸,漆黑的瞳仁落在洛瑶光脸上,目光深沉,意味不明。
洛瑶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还是将他上下打量了两遍。
他的发丝和衣摆都被夜间的露水沾湿,肩头洇开几片深色的水渍,可见是在外头待了不短的时间。
腰间那枚令牌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
除此之外,并无任何异常。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受伤的迹象,甚至连气息都平稳如常。
洛瑶光抬起眼,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举动太过冒失了。
他不过是晚归了片刻,自己便急急迎出来,上下打量,倒像是在……
她后退一步,与他拉开些许距离,垂下眼睫,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态。
寒北辰微微勾了勾嘴角,那弧度极浅,淡得像是一缕被风吹散的薄雾,却足以让洛瑶光看清他眼底那一点笑意。
“等了我许久?”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疲惫的微哑,听在耳中,莫名让人心尖发痒。
“也没有。”洛瑶光答得飞快,声音却小得像蚊蚋嗡鸣,仿佛做了什么坏事被抓了个正着的孩子,两颊腾地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