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公公。”洛瑶光转向董承,“王上今日方才苏醒便心绪起伏太大,于恢复不利。我开一副安神的方子,你煎好后喂王上服下。等他再醒,切记不可再让他受刺激。”
董承连忙应下,从洛瑶光手中接过方子,小心揣进袖中。
洛瑶光又打开医箱,从夹层中取出一只白瓷小瓶,递给董承:“这是我自制的药丸,对王上体内的余毒有清除之效,也能固本培元,每日早晚各一粒,温水送服。”
董承接过瓷瓶,郑重地点头:“小的记下了。”
他将瓷瓶收入袖中,再抬眼见洛瑶光已转身要走,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二位,请留步!”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有一丝突兀。
洛瑶光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寒北辰也停下步子,微微侧身。
董承张了张嘴,犹豫了片刻,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压低声音道:“洛医师……小的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洛瑶光向寒北辰投去询问的目光,见寒北辰微微颔首,她便回道:“董公公但说无妨。”
董承走到门边,探头向外张望了一眼,确认殿外无人,这才回身,深吸一口气,将声音压得极低,“这几日,小的一直在想一件事……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告诉您。”
他抬眼看着洛瑶光,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洛医师,您……您可知道,您长得很像一个人?”
洛瑶光心中微微一紧。
“像谁?”她问。
董承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西辽王枕边那幅卷起的画轴上。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拿起画轴,双手捧着,递到洛瑶光面前。
“您看看这幅画。”
洛瑶光接过画轴,画轴入手微沉,卷轴两端是上好的白玉,触手生温。
她深吸一口气,拇指抵住卷轴的一端,缓缓展开。
一寸,两寸,三寸。
画中的景物一点一点地显露出来。
先是满树金黄的桂花,一朵一朵,密密匝匝,像碎金撒在枝头。
然后是衣裙的一角,鹅黄色的轻纱,层层叠叠,画师用极细的笔触勾勒出衣褶的纹理,如流水,如行云。
再展开。
少女的面容终于完整地呈现出来。
眉目如画,巧笑嫣然。大约十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站在一棵桂树下,回眸浅笑。
金黄的桂花落在她的肩头、发间,她浑然不觉,只是笑着,笑得那样干净,那样明亮,仿佛世间所有的烦恼都与她无关。
洛瑶光的手微微颤抖。
那画中少女的眉眼……竟与自己有五六分相似。
不,不止五六分。
那眉梢的弧度,那唇角的笑意,甚至那低头时侧脸的轮廓,分明就是镜中的自己。
只是画中人的左眼下方多了一粒朱砂痣,殷红如血,衬得那张脸平添了几分娇艳。而她的脸上,没有那粒痣。
可除此之外,眉眼、鼻梁、唇形、下颌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
像是一幅画,又像是一面镜子。
“这……”她抬头看向董承,声音有些不稳,“这是?”
董承摇了摇头:“小的也不知。不过,自打小的侍候王上以来,常见他展开这幅画观看。”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宫里的规矩,不该问的,一个字都不能问。小的也未曾敢打听那画中的人是谁。”
他顿了顿,又道:“前些时日,小的被首领太监派去西禅寺办事。寺中有一座偏殿失了火,殿中的神像被烧毁了大半。可后来……复原后的神像,面容也与这画一般无二。”
洛瑶光的心猛地一沉。
戴着画皮的名伶?西禅寺的神像?画中的少女?还有……西州王宫中的“卿月”?
这一切,像是一根根看不见的线,正在悄悄地、一点点地,织成一张她看不懂的网。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点一点地收紧,收紧,紧到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天下之大,五官相像之人甚多,且男女有异,只是巧合罢了。”洛瑶光理了理头顶的发髻,声音却有些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