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安全。”青姿点点头。

“去哪吃？”商北偏头问她。

“云中之月。”

一家地方特色餐厅，她大学时去过几次很喜欢。

小陈走了，车上更安静了。

后视镜中，青姿眨了眨眼，心跳莫名加速，很久没有有这样和他独处的机会了。

余光朝一旁看去，商北的目光专注前方，没有要跟她聊闲说话的意思。

从这里去餐厅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她应该说些什么，避免一路上的尴尬。

青姿最终将话题落在他的微信头像上，“你头像里的三只小狗是你的吗？”

“嗯，都是七七的孩子，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七七有孩子了？”

商北的话让她意外。

许是她太过震惊，商北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戏谑，“七七是你养的，你不知道？”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七七还活着吗？”

“死了。”

七七是一条很聪明的狗，她遇到七七的那一天发生了一件事情。

那一年她十三岁，妈妈已经走了一年，她马上要读初二了，初一的这一年她过得并不轻松。因为她小学时优异的成绩，镇上的中学免去了她初中三年的学费，她开始住校。

起初那个名为她父亲的男人并同意她住校，直到听班主任说，走读需要家长每天接送才肯罢休。

当然，周五放学周一早晨去学校，那个男人也不会接送她，任由她自生自灭。

那时候她天真的想，自生自灭也挺好的。她会努力考上大学，永远离开这里。

如果不是期末考完试提前回家，在门外听到青鹏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对话。

“老板你行行好，我女儿很聪明的，一直是第一名，一定能给你生个聪明的大胖小子，你去村里打听打听，谁不知到我女儿读书最厉害。”

她半蹲在窗外，死死盯着满脸讨好的青鹏，和他身边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看着和青鹏一样的年纪，加大的Polo衫几乎要兜不住啤酒肚。

青鹏一边递烟一边弯腰讨好男人，“老板，三万块你不亏的，我女儿长得还漂亮，还会做饭做家务，什么都会做，就是年纪小了点，我才要三万！”

“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再养个几年，你再想买，就不止这个数了。”

明明是暑假，七月中的酷暑，青姿浑身冒出了冷汗，腿软得站不起来，双手用力扒着墙面以免发出动静被他们发现。

那个被称呼为老板的中年男人笑起来，门牙上的两颗金牙让她恶心。

“三万就三万，啥时候把人送过来？”

“后天！明天周五，她明天回来。”

青姿跑了，跑到坟地里在一个堆起的墓前待了很久，妈妈就埋在这里。

“妈妈，我该怎么办？”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妈妈对她说，一定要考上大学，一定要走得远远的。

天黑的时候，青姿返回了那个家，她不能坐以待毙，她必须要逃跑。

她回来时，青鹏正在数钱，看到她眼睛转起来，“你怎么回来了？”

“今天期末考试，明天放暑假了。”

“明天穿漂亮点，带你去市里玩。”

青姿笑得像个天真的小孩，“爸爸，我的衣服都是校服，你有好多钱，能给钱我买新衣服吗？”

刚把她卖了，青鹏大方地拿了二百给她。

她捏着二百块，手心发紧。

第二天早上，青鹏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辆面包车，载着她往完全陌生的地方去。

青姿背着书包，穿着新买的连衣长裙，包里装着她昨晚偷偷放进去的身份证和几件换洗衣物。

面包车行驶在大马路上，她没去过市里，不认识路，但清楚的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

在路过一个加油站时，她微笑着对青鹏说，“爸爸，旁边有个加油站，我能不能去买瓶水？你要喝什么水？”

青鹏停了车，抓住这个机会，青姿背着书包飞快往马路对面跑，直接横跨了整条大马路。

这很危险，但她必须这么做。

后面有不少车正在开来，她寄希望于青鹏看到后面的车，会等车过去了再来追她。

这样她能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

青鹏刚点着烟发现她跑到了对面，像个魔鬼一样破口大骂，穷追不舍。

开来的大货车没让他，青鹏刚追到马路中间时被撞得当场身亡，头都撞烂了，地上一摊又一摊的血迹让青姿逐渐平静。

她面无表情地被警察送回家，邻居以为她被吓坏了，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在庆幸青鹏死了。

这个剥夺了妈妈宝贵人生的人，终于死了。

青鹏的尸体还在医院，她一个人背着书包在村里游荡，没有目的，四处随意走。走了两条小路，发现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黄色小狗跟在她身后。

这只小狗看起来跟村里游荡的狗不太一样，毛发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可能是谁家养的宠物狗走丢了吧。

青姿停下，那狗也停下了。

她把书包里唯一的吃食一根火腿肠拿出来喂给小狗，“我只有这个，你吃完了就回去找你的主人吧。”

一根火腿肠三两下被小狗吃完，她摸了摸小狗的脑袋，走了。

可那狗又跟了她三条路。

她无奈停下，“我养不起你，你跟着我只能吃白粥和咸菜，好的时候能吃上咸鱼干，跟着我不好。”

小狗不知是听懂还是没听懂，她走一步就跟一步，走走停停到了傍晚，小狗还是跟在她身后。

青姿抱着小狗一家一家打听，谁家的小狗丢了，问到傍晚，也没人认领。

她只能把这小家伙抱回来。

那天之后，有人在背地里骂她白眼狼，莫名其妙闹脾气跑到马路对面害，死了亲爸。亲爸死了不在医院守着，反倒是好心帮人找狗。

那天是初七，她给小狗取名叫七七。

后来离开青家村的时候，她不是没想过把七七带走，但那时她已经联系不上商北，不知道他把七七放到了哪里。

原来七七有孩子了。

“不用自责，七七是到了岁数走的，没有被折磨。”商北忽然出声，将她强行从悲伤的回忆中抽离。

青姿轻轻点头，“谢谢。”

她若有所思地说，“你一个人，养三只狗会不会很累？”

商北终于转头看她，“别想。”

“你想要一只门都没有。”

还没升起的期待被瞬间戳破，青姿咬着唇，不说话了。

好半晌，商北又给了她希望，“你想要看，可以来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