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云氏的灭门中,云娴究竟充当了怎样的角色?
“国师大人。”在云织思索间,忽然听闻前方引路的侍卫出声,立时身形一紧,生生顿住了脚步。
笼在袖中的手攥紧,又松开,云织缓缓抬头。
在她的前方不远处,一个头戴发冠、一袭青袍的男子手捧拂尘,侧头看向带队的护卫,“林护卫,这是?”
“末将奉云妃娘娘之命,送谢夫人出宫。”带队的护卫显然与来人很是相熟,拱手答道。
随着林护卫的介绍,那男子微微侧身,向着云织看了过来。
那张脸,似乎比云织在幻境中看到的模样沧桑了许多,但仍显俊美,但狭长的凤眼中多是眼白,透出几分阴鸷之意。
那张脸她明明很陌生,却因为在心底描画了太多遍,此刻真的见了,竟又莫名地熟悉。
凤九枭。
云织轻轻地,一字一字地,在心底唤出这个咀嚼了无数遍的名字。
“哦?谢夫人?可是谢府少将军谢凛的夫人,那位据传小小年纪便医术过人的谢夫人?”凤九枭眸中带着笑意,似乎很感兴趣,“如此奇女子,贫道也有所耳闻,可否劳烦林护卫引见一下?”
“这……”那护卫显然有些犹豫,微微侧身看向云织。
几人之间距离不算太远,二人间的谈话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云织自然是可以听见的。林护卫见云织只是静静站着,并没有什么反应,才咬了咬牙,转身走近云织。
“谢夫人,打扰了,”那护卫来到近前,对着云织恭敬拱手行礼,“方才偶遇了国师大人,大人曾听闻夫人名讳,想要……想要一见,不知……”
林护卫硬着头皮说了两句,云织却一直未应声,既不说可以,也不说不可以。
他声音越来越低,便实在说不下去。
谢凛谢少将军离京前虽已卸任京畿卫统领之职,但也曾是他顶头上司。他的新婚夫人,即使出身平民,但如今嫁入了谢府,就算没有诰命,那也是高门贵妇。
更何况谢夫人今日是被云妃娘娘邀入宫中,他这样中途拦住、引见其他男子,实在是于礼不合。
可是,那可是国师大人,是当今陛下眼前的第一红人,莫说宫中没人敢开罪,若是有机会,谁又不想巴结一番呢?
如果他帮了国师大人这个忙,想必,国师大人必定会对他高看一眼。
“谢夫人,在下……”林护卫定了定心,刚要开口再说,却听到云织倏然开口了。
“无碍,劳烦引见便是。”
林护卫讶然抬头,见云织依然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反应了过来,咧开嘴忙笑着应声:“哎,哎!多谢谢夫人!”
云织抬眼,看着林护卫快步走了回去,看着凤九枭对他点了点头,而后抬步向她走近。
指尖逐渐攥紧,直至几乎失去知觉。
若说她原本还怀疑,今日她进宫,只是云妃所为,还是凤九枭也参与了其中,那么在凤九枭方才恰好出现的那一刻,她便有了答案。
刚好,她也想见他,很久了。
云织看着凤九枭抱着拂尘走近,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待走到她近前,便见那张俊秀的脸蓦地一白,一对凤眼蓦地睁大盯住她,其中满是难以置信。
云织心中似乎有一把火在烧,灼得她五脏六腑生疼,却看着凤九枭那一瞬的失态,淡淡笑了笑:“国师大人,这是,怎么了?”
“大人方才不是说,想要见一见民妇?怎么大人眼下的样子,像是见了鬼一样。”云织勾了勾唇角,眸底却没有笑意,“是否民妇长相,丑陋,吓着国师大人了?”
云织盯着凤九枭,看着他绷紧的身形缓缓放松,看着那张煞白的脸逐渐重新染上血色、挂上一抹淡然笑意。
“谢夫人说笑了。贫道,早便听过夫人大名,今日一见,夫人果真,容色倾城。”凤九枭面上笑着,目光却几乎一错不错地盯着云织。
“听闻夫人,双亲亡故,来京城投奔许府,贫道很是唏嘘,又闻夫人一手精绝医术堪比圣手,贫道,实在好奇,叨扰夫人,还请夫人,莫怪。”
凤九枭虚虚行了一礼,那对凤眸中闪着精芒,却又隐着莫名的情绪,“不知谢夫人,这一身医术,师承何人?”
“国师大人谬赞了,民妇不过是略懂一些粗浅医术,上不得台面的,谈不上师承,”云织对着那双探究的眼,却分毫没有退让,“倒是大人,怎么如此兴致,将民妇身份打探得这么清楚?”
凤九枭看着云织神色,似乎有一霎那的恍然。
半晌之后,才轻摇拂尘,浅浅一笑。
“夫人多虑了,都是贫道道听途说而已,并非有意打探,若是冒犯了夫人,贫道,向夫人致歉。”
“致歉就不必了,不过是一点小事,”云织也勾了勾唇角,“国师大人这样说,倒显得民妇小气了。”
“若是大人没有什么吩咐,民妇便就此告退。”云织终于收回目光,垂眸。
“谢夫人请。”
“大人,我先送谢夫人出宫了。”林护卫面带疑惑地看了凤九枭一眼,行礼后转身跟上。
云织自凤九枭身旁走过,姿态周正,步履端庄。
只是她脊背的那一丝僵硬,还是泄露了她的情绪。
凤九枭背着手,看着云织的身影渐行渐远,半晌没有言语。
“好啊。”
半晌后,他才自言自语似的轻轻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