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屿沉默了一秒。“是。”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知道。”
“你知道什么?”他爸的声音大了一点。“你才高二,你才十七岁,你知道什么是喜欢?你知道什么是责任?你知道你成绩从第二掉到第十是因为什么?”
沈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鞋带系得很紧,是陆辞早上帮他系的。他看着那个蝴蝶结,觉得它像一句承诺。系上了就不会松开。
“我会考回去的。”沈屿说。
“考回去就行了?你妈说你不正常,我说你是不懂事。”他爸把手里的咖啡杯放在栏杆上,转过身看着江面。“我跟你妈,我们供你读书,不是让你来学校谈恋爱的。”
沈屿抬起头,看着他爸的背影。他爸的肩膀有点塌,不像以前那么宽了。他忽然觉得他爸老了,不是那种很明显的“头发白了”的老,是那种——他站着的姿势变了,以前是挺着的,现在是弯着的。
“爸,我没有耽误学习。”
“你从第二掉到第十,这叫没耽误?”
“我会追回来的。”
“追回来又怎样?你还不是跟他在一起?”
沈屿沉默了几秒。“爸,你是不是觉得我喜欢男生是错的?”
他爸没有回答。风吹过来,江面上皱起了一层一层的波纹,像一张被揉皱的纸。沈屿看着那些波纹,觉得它们像他爸的眉头,皱在一起,松不开。
“我不知道对错。”他爸的声音低了一点。“我只知道,你现在不应该想这些。你应该想的是学习,是考试,是以后考个好大学。等你长大了,你想怎样我不管。但现在,不行。”
沈屿的鼻子酸了。他看着江面,想起去年陆辞在这里说“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那时候他觉得江边是全世界最浪漫的地方,现在他觉得江边是全世界最残酷的地方。因为在这里,他爸告诉他——现在不行。
“爸,我不会分手的。”
他爸转过身,看着他。那目光里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沈屿没见过的东西。可能是心疼,可能是无奈,可能是“你怎么就不明白”。
“你再说一遍。”他爸的声音很低。
“我不会分手的。”
他爸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打开车门,坐进去。“上车,我送你回学校。”
沈屿上了车。车往回开,窗外的街景从小巷变成了宽马路,从矮房变成了高楼。沈屿看着窗外,觉得这条路很长,长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完。
“爸。”沈屿开口。
“嗯。”
“期末我会考回前三。如果考不到,你说什么我都不反驳。”
他爸沉默了几秒。“你拿什么保证?”
“拿我所有的努力。”
他爸没再说话。
车停在校门口。沈屿下了车,关上车门。他站在车窗外,看着他爸。他爸没有看他,看着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爸,对不起。”
他爸的手停了一下。“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车开走了。沈屿站在校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越开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路的尽头。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拨。他转过身,走进校门,穿过操场,走进宿舍楼,上楼,推开门。
陆辞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他抬起头,看着沈屿。沈屿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沈屿走过去,坐在陆辞旁边,靠在他肩膀上。
“我爸不同意。”沈屿说。
“嗯。”
“我说期末会考回前三。考不到,他说什么我都不反驳。”
陆辞的手放在沈屿的头上,手指轻轻梳着他的头发。“你不会考不到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帮你。”
沈屿闭着眼,觉得自己的眼眶很热。他没有哭,他不想哭。他只想靠着陆辞,听着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窗外的风在吹,绿萝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沈屿闭着眼,觉得自己的心跳也慢下来了。不是不跳了,是找到了一个新的节奏,跟他旁边那个人的心跳一样的节奏。他知道,接下来的一个月,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个月。不是为了分数,是为了能继续留在他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