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回民宿的路上,沈屿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不想走快。每走一步,离今晚就更近一步;离今晚更近一步,他的心就跳得快一拍。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明明已经在一起那么久了,明明在江边亲过了,在宿舍抱过了,在海边吻过了。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他们第一次在没有人认识的地方,第一次不用看时间,第一次不用担心明天要早起,第一次可以想待到多晚就待到多晚。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碰到了民宿的钥匙。金属的,凉的,硬硬的。他攥着它,把它攥热了。
陆辞走在他旁边,手里拎着在码头便利店买的一袋零食。薯片、饼干、两盒牛奶。他买这些的时候沈屿说“买牛奶干嘛”,陆辞说“你晚上会饿”。沈屿想说“今晚不会饿”,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把那句话吞下去,咽进肚子里,让它沉在胃的底部。
到了民宿楼下,沈屿没有停下来,直接上了楼梯。陆辞跟在他后面。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沈屿的脚步声把它点亮了,昏黄的光照在木质的台阶上。沈屿走在前面,陆辞跟在后面,脚步声在窄小的空间里一轻一重,像一首简单的二重奏。沈屿的手在口袋里攥着钥匙,指甲掐进掌心里,有一点疼。他推开门,走进房间,站在房间中间。窗帘还拉着,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亮线。海的声音从窗户外面传进来,哗——哗——,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陆辞跟进来,关上门。他把零食袋放在桌上,看着沈屿。
“不吃饭?”陆辞问。
“不吃。”
“你不饿?”
沈屿转过身,看着陆辞。月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照在陆辞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眼睛很黑,很安静,但沈屿觉得那里面有东西在动,像海面下的暗流,看不到,但你知道它在。
“饿。”沈屿说。“但不想吃饭。”
陆辞看着他。“那想吃什么?”
沈屿走过去,站在陆辞面前。他抬起头,看着陆辞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暗处还是亮的,像两颗星星,不刺眼,但很亮。他踮起脚尖,在陆辞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然后他退开,看着陆辞。
“吃你。”沈屿说。
陆辞的耳朵红了。从耳垂到耳尖,整只耳朵都红了,像被烫过一样。他的表情没变,还是那样,不冷不热的。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跟他紧张的时候一样。沈屿看着那只红耳朵,觉得自己也紧张了。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觉得陆辞一定能听到。他的手指在发抖,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握成了拳头。但他没有退,他让自己站在那里,站在陆辞面前,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间里,在月光和海浪声里。
陆辞伸出手,放在沈屿的腰上。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他的手是凉的,隔着T恤的布料,贴在沈屿的腰侧。沈屿打了个哆嗦,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的手像一块冰,放在他发烫的身体上,那种温差让他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想好了?”陆辞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沈屿点了点头。他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声音就会抖。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放在陆辞的胸口上。掌心贴着他的心脏,感受那里的跳动。一下,又一下,很快。跟他的一样快。原来陆辞也在紧张,原来他也会心跳加速,他只是不说。
“陆辞。”
“嗯。”
“这次我考了年级第二。”
“嗯。”
“比你低五分。”
“嗯。”
“你上次说,考好了有奖励。”
陆辞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光,不亮,但很稳。“你想要什么奖励?”
沈屿抬起头,看着陆辞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安静,但沈屿觉得那里面有整个海。不是那种波涛汹涌的海,是那种安静的、深邃的、你看着看着就会陷进去的海。
“你。”沈屿说。
陆辞的手收紧了一点,把沈屿往怀里拉了拉。两人的身体贴在了一起,隔着两层薄薄的T恤。沈屿能感觉到陆辞的体温,不烫,是温的。跟他每天早上带的包子一样,不是滚烫的,是刚好能入口的那种温度,不冷不热,恰到好处。他低下头,把脸埋在陆辞的颈窝里。鼻尖贴着他的脖子,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跳,一下,又一下。他闻到了陆辞身上的味道,不是洗衣液,不是蜂蜜,是他自己的。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但他喜欢。他喜欢这个味道,喜欢这个人的温度,喜欢他的手放在他腰上的感觉。
“你不是说吃我吗?”陆辞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沈屿把脸抬起来,看着陆辞。他的脸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他的心跳很快,但他不想退了。
“你教我怎么吃。”沈屿说。声音在发抖,但他的眼睛没有躲。
陆辞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海浪声从哗哗变成了沙沙,久到月亮从窗帘的这头移到了那头。然后他低下头,在沈屿的嘴唇上亲了一下。不是碰,不是亲,是吻。嘴唇贴着嘴唇,停了一秒,两秒,三秒。沈屿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他的手不知道该放哪,最后抓住了陆辞的衣角,攥得很紧。
陆辞的嘴唇从他的嘴唇上移开了,移到了他的嘴角,他的脸颊,他的耳朵。他的呼吸在沈屿的耳边,热热的,痒痒的。沈屿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躲。
“痒。”沈屿说。
“忍着。”
沈屿咬着嘴唇,忍着。陆辞的嘴唇从他的耳朵移到了他的脖子,很轻,像风吹过。沈屿的手指攥得更紧了,紧到指节发白。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冷,是别的。他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像跑完八百米之后的那种喘。
陆辞停下来,看着沈屿。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我赢了”的光,是那种“我不想伤害你”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