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
一个声音从台下传来。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冰碴子掉进玻璃杯,清脆,冷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所有人都愣住了。
萧衍也愣住了。
他转过身,看向台下。
人群中,一道青色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是云澈。
他穿着一件青色长袍,衣摆上绣着天剑宗核心弟子的云纹。他的头发用白玉簪束起,一丝不苟。他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他走上擂台,站在沈墨渊身前,转过身,面对着萧衍。
“长老,”云澈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他是我打败的对手,你不能动他。”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云澈?
天剑宗第一天才,天阶上品灵根,宗门未来的掌教继承人——他居然站出来替一个废灵根说话?
萧衍眉头一皱。
“云澈,”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你想包庇禁术修炼者?”
云澈微微一笑。
“禁术不禁术,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他是凭实力赢的。”
他看着萧衍,眼神平静,没有畏惧,没有犹豫。
“如果你要抓他,”云澈说,“那就先抓我。”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云澈,看着他站在沈墨渊身前,挡在几十名执法堂弟子面前,挡在萧衍面前。
沈墨渊也愣住了。
他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云澈的背影。那个背影挺拔如松,像一堵墙,挡住了所有的刀光剑影。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
云澈没有回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萧衍,等着他的回答。
萧衍的脸色变了。
他脸上的温和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他看着云澈,手指在袖子里攥紧,又松开。
“云澈,”他说,声音冷了下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云澈说,“我在说,如果你要抓他,那就先抓我。”
萧衍沉默了。
他看着云澈,眼神里闪过一丝杀意,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云澈,你是宗门未来的希望,不要为了一个废灵根毁了自己的前程。”
云澈笑了。
“前程?”他说,“长老,如果宗门的前程是靠打压废灵根来维持的,那这个前程,不要也罢。”
台下又是一阵哗然。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攥紧拳头,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铁牛站在人群中,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但眼泪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完。
沈墨渊跪在地上,看着云澈的背影,眼眶也红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云澈的时候。
那个站在测试台上的天才少年,光芒万丈,像是天上的太阳。他以为云澈永远不可能理解他,永远不可能站在他这边。
但现在,云澈就站在他面前,替他挡着所有人。
“为什么?”沈墨渊低声问。
云澈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因为,”云澈说,声音很轻,“你让我看到了,天赋不是一切。”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真诚。
“你赢了楚寒,赢了擂台赛,赢了所有人的偏见,”云澈说,“你证明了一件事——废灵根也能逆天改命。”
他转过身,看着萧衍。
“所以,长老,”他说,“如果你要抓他,那就先抓我。”
萧衍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看着云澈,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沈墨渊,然后扫视了一圈台下目瞪口呆的众人。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执法堂弟子退下。
秦霜犹豫了一下,最终收起了执法令牌。她看了一眼沈墨渊,又看了一眼云澈,转身走下擂台。
其他执法堂弟子也跟着退了下去。
擂台上,只剩下沈墨渊和云澈。
萧衍站在擂台边缘,背对着所有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沈墨渊,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沈墨渊,”他说,“三天后,执法堂审问你。到时候,谁也保不了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
沈墨渊跪在擂台上,看着萧衍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右手腕上那个黯淡的印记。
“三天……”他在心里说,“我还有三天时间。”
他抬起头,看着云澈。
云澈也看着他。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演武场,吹起地上的尘土,吹动沈墨渊破破烂烂的衣服。
云澈伸出手。
沈墨渊愣了一下,然后握住那只手,站了起来。
他站在擂台上,看着台下那些还在发呆的弟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嘴角扯动时牵动了脸上的伤口,鲜血顺着下巴滴落。但他还是在笑,笑得眼眶发红,笑得浑身发抖。
“三天……”他说,“够了。”